愚笨的海狸's profile失色的世界,落寞的海狸PhotosBlogListsMore ![]() | Hel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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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色的世界,落寞的海狸太阳照亮的是成群的生命。所以,这些都和我无关。 January 05 安魂奏鸣曲嗅着血液的芬芳 我找到安魂的殿堂 一片破败景象 幽灵放荡歌唱 黑色迷迭香绽放 藤蔓蜿蜒生长 灵魂张望 信仰血色的月光 嗅着血液的芬芳 我找到安魂的殿堂 长发的吸血女王 推开尘封的窗 枯树枝影照她的脸庞 清纯如少女一样 她幽怨的声线 与亡灵一起咏唱 心爱的人啊 你是否还记得我模样 我入葬的晚上 你是否一直悲伤 嗅着血液的芬芳 我找到安魂的殿堂 远处横陈的雕像 断臂隐藏在一旁 那是女神的狂想 用中指指示方向 红色的小花开在她的身旁 那是天堂 前面有一处深渊 小河淙淙流淌 鲜血一样的河水 灌溉嗜血的渴望 那是女王的汤盘 盛放变质的浓汤 她会掐断花的脖颈 问它是否哀伤 远方的爱人啊 是否记得我模样 我血流不止的时候 你是否一直悲伤 November 13 囧囧更健康三天前,我老婆摆弄着橘黄色的夏普902,满脸无辜的表示它已经寿终正寝,再起不能。
我将我心爱的N70递到她面前:“你先用吧!我先不用手机了。”
我相信,这是一个错误,绝对的错误。
两天后,N70的记忆卡因为相性不合自爆了。
今天凌晨定了块新的记忆卡,期待N70再度雄起。
下午,噩耗传来,N70永远的离开了我。。。
愚蠢的人类从我的火星老婆眼皮底下偷走了N70。。。
再也不用考虑N70的维修了。。。
随着N70远去的,还有我上百个电话号码。。。
囧!
再也不能聆听超级玛丽主题电话铃
再也没有小白的深情呼唤了。。。
囧囧! October 16 自尊的重要性有一天,主人家举行晚宴,女佣要工作到很晚,她只好将四岁的儿子带到主人家。她很自卑,怕儿子知道自己是一个佣人,于是把儿子藏在卫生间里,并告诉他,他将在这里享用晚宴。 男孩在贫困中长大,从没见过这么豪华的房子,更没有见过卫生间。他不认识抽水马桶,不认识漂亮的大理石洗漱台。他闻着洗涤液和香皂的香气,幸福得不能自拔。他坐在地上,将盘子放在马桶盖上,盯着盘子里的香肠和面包,为自己唱起快乐的歌。 晚宴开始的时候,主人想起女佣的儿子。主人看女佣躲闪的目光就猜到了一切。他在房子里静静地寻找,终于,顺着歌声找到了卫生间里的男孩。 那时男孩正将一块香肠放进嘴里。 他愣住了,问:“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我是来这里参加晚宴的,现在我正在吃晚餐。” “你知道你是在什么地方吗?” “我当然知道,这是主人单独为我准备的房间。” “是你妈妈这样告诉你的吧?” “是的,其实不用妈妈说,我也知道,晚宴的主人一定会为我准备最好的房间。”男孩指了指盘子里的香肠,“不过,我希望能有个人陪我吃这些东西。” 主人默默走回餐桌前,对所有的客人说:“对不起,今天我不能陪你们共进晚餐了,我得陪一位特殊的客人。”然后,他从餐桌上端走了两个盘子。 他来到卫生间的门口,礼貌地敲门。得到男孩的允许后,他推开门,把两个盘子放到马桶盖上。他说:“这么好的房间,我们一起共进晚餐。” 那天他和男孩聊了很多。 他让男孩坚信,卫生间是整栋房子里最好的房间。他们在卫生间里吃了很多东西,唱了很多歌。不断有客人敲门进来,他们向主人和男孩问好,他们递给男孩美味的苹果汁和烤成金黄的美食。他们露出夸张和羡慕的表情,后来他们干脆一起挤到小小的卫生间里,给男孩唱起了歌。每个人都很认真,没有一个人认为这是一场闹剧。 多年后男孩长大了。他有了自己的公司,有了带两个卫生间的房子。他步入上流社会,成为富人。每年他都拿出很大一笔钱救助一些穷人,可是他从不举行捐赠仪式,更不让那些穷人知道他的名字。有朋友问及理由,他说:“我始终记得许多年前,有一天,有一位富人、有很多人,他们小心翼翼地保护了一个四岁男孩的自尊。 September 20 残奥、三鹿和作家这三个词儿代表的东西风马牛不相及,这三个词儿又千丝万缕纠缠不清。
残奥结束了,我认为它比之前的奥运会还要成功。期间处处闪烁着人性的光辉,对于经历的汶川地震后的华夏大地,在精神上是个极大的鼓舞。国际上那些抨击中国人权的家伙面对如此光辉灿烂的大会不由得低下了高喊人权的头颅。各国运动员在北京受到最温馨的服务,北京欢迎您,在餐厅自由的喝奶,咱绝对不给你们掺和三聚氰胺。
现实总在你最陶醉的时候给你一记响亮的耳光,狗屎也在最意想不到的角落让你一脚踩上,避孕套也会在你最激动的时候悄悄滑落。
我们的企业永远把最好的留给我们自己,奥运运动员喝不上的三聚氰胺,咱自己管饱,喝!
我不知道国外的名牌产品是如何诞生,是否也像中国一样国家免检、省免检处处不检。国家免检本应是一种荣誉。现在却是个笑话。免检产品必属精品,若非精品,实属毒品。我以后买东西,绝不把国检当回事,谁跟我提国检我跟谁急。
免检的牌子现在多的象电视剧里的免死金牌一样稀松平常,cctv的广告谁给钱多谁TMD就是大爷。
作家敏锐的嗅到了这千载难逢的创作素材,振臂呼喊以笔代剑是文人的力量。可现在的作家各个都象被豢养的京巴没点骨气。通篇不痛不痒的文字满大街乱飞,80后的年轻人写的尽是60、70的老口气,写的文章又臭又长全是废话。
唯有韩寒看着叫人有点振奋,话不多说字字要害,该骂就骂该赞则赞。可惜韩寒他不是作家是个车手!
去他奶奶的作家。
三鹿努力为残奥输出运动员,新时代的作家集体思想残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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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捡破烂路过一个村子。看到一群人围着什么看。挤进去一瞅,是个男人在强奸女人。
我大惊,问:“光天化日之下怎么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村里人告诉我,那男的是村长,原先村里人包括那个女的生活很穷,经常饿死人,不仅受村里的地主恶霸欺压,还受外村人欺负,被恶霸和外村人强奸、杀戮,后来是村长领着一帮人把恶霸和外人打倒、赶走,大家选他当村长,村长又让大家都吃上了饭,所以村长的强奸是让被奸者吃饱饭的强奸,比以前的强奸强多了!大家觉得还是村长的强奸比较好。
我说:“那女的怎么不反抗?再说你们都是被奸者,怎么不帮这个妇女?” 村民象看个外星人似的看着我,说:”反抗!怎么不反抗!反抗这个那个新的又这样,我们村村长没人能管,叫谁当村长谁都这样!再说,村里的民兵、治保联防队都是村长的人,他们有刀有枪的,好死不如赖活着,谁不想活啊!”
我说:“那你们连骂都不敢骂,就这么不吭一声?” 村民说道:“骂?谁能骂过村长啊,他有大喇叭,他在广播上把你家的丑事一广播,把他的道理一讲,村里人谁信你啊。”
我说:“那你们可以告他啊。” 村民说:“告?我们村规定,近几年的主要是解决吃饱饭和吃好饭的问题,在解决这个主要问题过程中出现的东西,可以搁置不谈,等大家都吃的很好的时候自然就解决了,仓廪实而知礼仪啊,是生存还是不被强奸?当然是先要生存权。再说了,饱暖思淫欲,强奸,这是吃饱饭必然带来的阵痛,是村情决定的,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我问那个被奸的妇女:“你不觉得你的人权和尊严受到凌辱吗?” 妇女在下面喘息说道:“啥叫人权和尊严啊,俺不懂,俺只知道他这样压着俺、弄俺,是不对的,俺挺累挺疼挺难受他还不给钱。”
我说:“怎么素质这么低!” 旁边村民冷笑道:“你以为你聪明,村长的治村方略是一整套的,要联系地看问题,不能孤立地看。村长要随意强奸我们,首先,给我们吃饭,要让我们感激他;第二要给我们理想,说跟着他干以后会更好;第三,有民兵和治保联防队,给他保障;第四,有大喇叭、黑板报给他宣传,帮他批判不服的社员;还有一条,他让村里小学收费,于是很多人上不起学,于是就不懂人权和尊严,于是就没有你这么多想法,于是村长就可以清清静静地强奸。而那些上完学的孩子,一般是村长他们家族的或者得到村长照顾的,不会对抗村长;有几个倒是出息的穷孩子,但一毕业,村长就让他们到村委会或村办企业,待遇很好,都对村长感恩戴德,加上村长对他们灌输的强奸教育很多,这些知识分子,女的想为村长献身,男的想在村长强奸时帮他按住腿,那里还有你这些胡思乱想。这样,村里比如有一百人,80人是没文化的文盲,有文化的20人,大部分成为村长一个阵营的,你说,再有个把不老实的能翻什么浪?所以在我们村,什么都是为村长的强奸合理服务的。”
我说:“那你们就愿意这样被强奸下去?” 村民说:“也不象你说的那样悲观。村长还是在不断的往好里做的。他大儿子偷村里的粮食,被他打断了腿;村长有次喝醉酒,把一个幼女强奸致死,他清醒后打了自己好几耳光,关了自己三天禁闭,没吃饭。你看他现在强奸,动作就很文明,被强奸妇女身下还垫了村长的军大衣,村长还知道戴安全套,还非常与国际接轨,跟录象里外国人干事似的,耶儿耶儿地叫。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明天会更好。”
我说:“ 那你们就眼看着被奸者遭受痛苦的蹂躏?” 村民沉痛地说:“是啊,我们一直在致力解决这个问题。有些激进的人认为被奸妇女要使劲推翻村长,但这样容易使矛盾激化,影响村里团结安定的来之不易的局面。更多人以为,挣扎解决不了她现在的痛苦,反而有可能增加,而且还会影响全村的建设。既然现实就是这样,我们无法迅速改变,就只有顺其自然,达成共识,让这个被强奸的妇女要承认自己是弱势群体,承认这是一种必然现象,短暂阵痛,不要挣扎,可以换一个舒服点的姿势,主动迎合强奸,把村长当成一个给我们每个人带来幸福的好男人,配合他的动作。这样,就不会痛苦,还可以体验到欢乐!”
这时,村长听我们议论得越来越没边,对旁边的村小学校长说:“这帮人吃饱了没事干,让他们的逼嘴一闲着就胡说,你跟他们讲,有专家证明说岳飞是女的,他妈是男的。”
村民一听小学校长说这话,顾不得和我议论了,立刻面红耳赤地和小学校长争论起岳飞是男是女的问题,一个村民对村长竖起大拇指:“村长真民主啊,连这样重大的问题都拿到桌面让我们和校长一起辩论,过去我们连想都不敢想,可见我们是真正的民主啊!”村长微微一笑,趁他们去争论岳飞不注意强奸了,又吃了一个兰色小药片,拉过另一个少女干了起来。
在这片热闹的场面中,忽然什么都明白了,明白得自己觉得寂寥,觉得害怕,觉得自己可怜,忍不住要哭出声来,脱口的却是一句:“收破烂哎——”全村人一楞,都鄙夷地看着我 。 July 28 刺青之声他走了……
只留我一人孤独地活在这个世界里 在那同时 这个打击也令我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中 有时我不禁问自己 我……一个人活下来真的好吗? 没有你的陪伴,我的生存有何意义? 没有你的世界,又有什么希望可言? 在那个漫天雪花飘舞的暗夜里 他出现了 出现在我的梦中 可是…… 那是梦?还是现实? 现实为何会渐渐被梦境侵蚀入其中? 不过,这一切都无所谓了…… 带我去吧 去有你存在的世界中…… 序章
1988年6月13日,下午14时30分,新宿东京医院。 在紧随着自己的好友坂口宗信医生走在医院4楼的走廊上时,天仓萤不时向四处张望着,想将周围的一切都刻在自己的脑海中。这倒不是刻意进行的举动,而是身为都市幻想小说家的这个青年每到一个新地方都会做出的自然反应而已。 当来到这一层后,那种弥漫在医院中的药味一下子淡了许多,这也让萤略微觉得舒畅了一些。 与前三层相比,4楼病房中住的绝大部分病人都是需要进行静心疗养的那一类型,因此在走廊中很少会看见有病人走动,而医生护士们在来到这一层后也会刻意地放慢脚步,尽量创造一个安静的环境,不打扰病人们的休息。 “就是这里了。” 当来到接近走廊尽头的地方时,坂口推开左手边的那扇门,侧身向天仓萤做出了一个“进来”的手势。 萤点了点头,跟着坂口走进房间内,并将门带了起来。 这是一间收拾得非常整洁的单人病房,只是那扑鼻而来的的浓重药味让萤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在略微扫视了一下房内的布局后,萤将目光投向了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正处于睡眠状态中的那个年轻女子。 这个名叫浅昭切子的23岁的女子,便是萤此行来到医院的目的。 上个月初的一个深夜中,浅沼切子的家中遭到了两个匪徒的抢劫,她的父母及弟弟都在此次劫难中惨遭杀害。在紧急时刻,父母将切子藏在了壁橱里,这才令她幸免于难。四天后,接到邻居报案的警察赶到了浅沼家,这才将一直从那时起就一直躲在壁橱中,四肢都已僵硬的切子救了出来。 在那天晚上,透过壁橱门的缝隙,切子亲眼目睹了父母及弟弟惨遭匪徒虐杀的一幕。虽然警方想通过她来了解当时发生的情况,但在遭受了那沉重的打击后,浅沼切子的精神已经完全崩溃了。即使是在被送到病房中后,她也总是要钻到床底下,蜷缩在角落中以惊恐的眼光向外界张望着。无奈之下,警方只得放弃了向其进行求证的企图,转而全力投入到破案工作中。 不过,天仓萤感兴趣的却并非这起强盗杀人事件,而是之后发生在切子身上的某件怪事。 据萤的朋友——同时也是切子主治医师的坂口宗信所言,当切子被送到病院大概一个星期后,她便经常会陷入长时间的沉睡中,而且睡眠的时间也是越来越久,这与萤正在写的一篇以都市怪谈“沉睡之家”为题材的小说的某个迹象恰好吻合。 由于对于“沉睡之家”的记载大多流传在医院中,外界对其知之甚少,即使身为都市幻想小说家的天仓萤也只是对这个传闻略知一二而已,因此萤才会请求坂口让自己来切子的病房看一下以进行小说的取材。原本坂口对此一口回绝,但在萤的死缠烂打,以及作出不会在小说中涉及该起事件、不会惊动受害人、只在病房中停留5分钟等种种承诺后,他也只好勉强同意了好友的请求。 萤凝视着由于长时间陷入沉睡状态而导致看起来异常憔悴的浅沼切子,没有回头,向身后的坂口问道:“她这次睡了多久了?” 坂口略微思忖了一下,回答道:“三个星期左右,这也是她被送来这里后入睡时间最长的一次。” “三个星期?”萤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他虽然早就知道女子经常会一睡不醒,但没想到竟然会是如此之久。 “没办法将她叫起来吗?” 坂口摇了摇头,“在之前几次她陷入沉睡时我们就尝试过各种方法了,一点用处都没有,只能等待其自然醒来,但说老实话,我们也不敢肯定她这次是否还能醒过来……” “……那和植物人有什么区别。”茧低声嘟囔了一句,而这话语也传入了坂口的耳中。 “所谓‘植物人’,是指在严重脑损害后病人长期缺乏高级精神活动的状态。这些人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不能说话,肢体无自主性的运动,但有时眼睛却会无目的性地转动。看似清醒,可实际上却一直陷于昏迷状态。”坂口向茧解释道,“一般来说,持续超过4周以上的植物人状态被称为持续植物人状态,一旦患者的持续植物人状态超过数个月,那就很难再有好转的可能了。不过……这个女人的症状却与植物人完全不同……”
坂口从文件夹中取出浅沼切子的病历递给天仓萤,继续讲解道。“当她第一次陷入昏迷时,由于之前她曾遭受过某种弥漫性的脑损伤。所以我们本以为她进入的是暂时性植物人状态,可之后她表现出来的症状却让我们完全推翻了先前的判断。” “是指她那与日俱增的睡眠时间吗?”萤略微翻了一下病历,抬头问道。 “……并不完全是……”坂口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关键在于她所做的那个梦,以及醒来后所发生的某件事情。” “……详细给我说说如何?” “很奇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这时,医生显得有些困惑,“虽然听上去像是在说胡话,可是……” 忽然间,坂口的表情一变,话语也戛然而止。他迅速指向躺在床上的女子,急忙说道:“快看,我说的就是那个!” 茧连忙扭头望去。女子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可是,她裸露在床单外的皮肤上竟然渐渐浮现出了一种怪异的青色纹身,仔细看来就仿佛是一条条纠缠盘旋的青蛇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 “自从送到这里一个星期后,浅沼小姐每次入睡时都会做一个奇怪的梦,当梦醒之后,一种难以忍受的剧痛都会向其侵袭而来,而伴随着那阵疼痛出现在她身上的,便是这个奇怪的蛇斑纹身。”坂口说道,“一开始时,这个纹身只是出现在她右肩部的一小块区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如今已经蔓延至了她的全身。也正是从这个纹身出现时起,浅沼小姐的睡眠时间才变得越来越长,据精神科医生所推测,这是她对那种剧痛所产生的自我防御行动,但现在我们还是对这种奇怪的纹身现象感到疑惑不解。” 萤刚想继续追问,外面忽然传来了敲门声。在得到允许后,一个护士从外面走了进来。 “请问您是天仓萤先生吗?”护士有礼貌地问道,当看到萤点头后,她继续说道,“在外面有您姐姐打来的电话,如果方便的话就请您随我来吧。” “嗯,麻烦你了。”萤侧身向坂口示意其稍等自己片刻,然后随护士来到了不远处的接待室。 电话那头传来的,果然是他的姐姐天仓静的声音。萤和姐姐的关系从小就非常好,当他工作之后,几乎每个月都会前往姐姐家中进行探望。萤本来以为姐姐来电话只是例行公事的问候,但随着谈话的深入,他的表情也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 “冷静点,姐姐。通知当地警方了没有?……嗯嗯,我知道了,今天下午我就去那里……别担心,零和茧她们俩也不是小孩子了,一定不会有事的……好的,我一到那里就马上通知你,你好好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不要太急了……好,那么就这样,我先挂了。” 就在萤刚刚挂上电话时,屋外忽然传来了坂口的一声惊呼,紧接着响起的便是重物砸地的声音。当醒悟到声音传来之处正是刚才自己所处的那个房间时,萤急忙赶了出去,并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那间单人病室。 首先映入他眼中的,是身体紧紧贴在墙角处,正以惊恐的目光望着病床那边的坂口。矮柜倒在他身边不远处,原本放置在柜子上的花瓶也已在地上摔得粉碎,似乎是刚才坂口在极度慌乱的状态下失手打翻的。 当发现病床上已经不见了那个名叫浅沼切子的女子的身影后,萤几步冲到了坂口面前,急切地问道:“怎么回事?那个女的到哪里去了?” 坂口张大了嘴,牙齿因为恐惧在颤栗中咯咯作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斗大的汗珠自他额头处滚滚而下。过了半晌,他才抬起右手指向病床的位置,浑身不住发抖着。 “消、消失了……” 萤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冷气。此时他才注意到,原本浅昭切子所在的病床的白色床单上已经变得一片漆黑,残留下来的还有些许如同炭灰一般的物体。更令人吃惊的是,那片漆黑显现出的赫然是一个人类的形态。 不知怎的,萤忽然间打了个冷战。在刚才那一刹那,他清楚地感觉到有一阵冷风从自己的身边吹过,就好像有一个人刚刚从自己的身边走过去一般。
“已经不在了……”突然间,一个女子幽怨的声音在萤的耳边响起。他猛然转身,但身后却是空空如也。当回过头时,萤注意到坂口的脸色已经变得死一般地惨白,很明显,他也听到了那个声音。 虽然此时正值夏日,但萤却感到浑身冰冷,就仿佛置身于冰窟中一般。他将目光转回到病床上,怔怔地盯着那堆人形的炭灰。尽管自己过去曾写过无数篇类似的恐怖小说,可当这种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身边时,萤才第一次感受到那种恐慌无助的感觉。 他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坂口总信,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由于这巨大的震惊而不敢做出任何动作。在经历了刚才的慌乱后,如今的房中变得异常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二 6月25日,夜,东京首都高速公路。 在黑暗的夜幕下,雨水依然在不知疲倦地冲刷着大地。由于台风的影响,这次降雨已经持续了数天之久,而据气象台预告,雨势在今晚还会继续加大。在这种天气内,平日里车水马龙的高速公路上的车辆骤然间少了许多,只是偶然能通过两侧昏黄的路灯看到几辆出租车穿梭而过罢了。 此时,一辆黑色的本田轿车以高速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所驶过的路面上水花四溅而起。而当看到车外的雨一点都没有停的迹象后,坐在驾驶席上的名为黑泽怜的女子不悦地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雨再这样下下去的话,那么她就将无法按时赶到编辑部将胶片交给责任编辑,而如果这种情况发生的话,那也将是她从业以来首次未能如期完成的委托。 一想到这里,怜不自觉地又将车的速度加快了一些。 “开慢一点吧,怜,太危险了。”坐在她旁边的未婚夫优雨有些担心地劝道,“突然要提前一天截稿的是他们,就算迟到了也不是你的责任啊。” 怜以微笑回应了恋人的安慰,但心中的烦躁却没有丝毫减弱,而开车的速度也只是稍微放缓了一点而已。 从外表上看大概谁都不敢相信,这位只有23岁,一身时尚打扮的美丽少女竟然会是该地颇有名气的自由摄影师。从大学时起,黑泽怜便以自己的摄影作品在国内获得了众多荣誉,受到了业界的一致好评。毕业之后,她谢绝了几家公司的邀请,而是选择了成为一名自由摄影师。这一方面是由于她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不希望受到规则束缚的缘故,另一方面也是受到了未婚夫优雨的鼓励。当年在大学中正是因为优雨的邀请她才会加入了摄影社,可以说,为两人牵上红线的正是那小小的照相机。 自从从事这个工作时开始,以拍摄景物照和特定要求照技术出色的黑泽怜便受到了数家杂志报刊的青睐,纷纷与其签订了长期供稿协议,而怜的表现也从来没有令她们失望过。不但拍摄的照片水准非常高,更重要的是在怜的身上从来都没有期刊杂志最为害怕的拖稿现象出现,而怜也一直以此为傲。但这次因为前几天一直在为将于下个月举行的婚礼做准备,所以拍照的工作才会拖延了一段时期,怜本以为能在最后一天前将照片拍好,但今天下午报社却打来电话通知她杂志将提前一天截稿的消息,这令怜一下子手足无措了起来。她急忙按照当初的委托前往完成了拍照工作。 本来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她是能够如期赶到编辑部交稿的,但这突然而来的暴雨在路上却耽误了她将近两个小时的行程,这也让她的心情变得极为郁闷。 “对了。”优雨好像想起了什么,说道,“听萤说他的侄女已经在几天前找到了。” “哦,是吗?”怜随口应了一句,但也并没往心里去。 虽然与那个叫天仓萤的人只见过几次面,而且几乎没有进行过交谈,但由于优雨经常在自己面前提到这位好友的缘故,所以怜对于他的事情还是比较清楚的。 天仓萤是一位幻想小说家,而他最拿手的题材便是类似于学校七大不可思议事件、裂口女传说这一类的都市怪谈。优雨和萤是因为工作的关系认识的,并在不久后因相同的兴趣爱好而成为了莫逆之交。 关于茧的侄女失踪的这件事情,怜在上周约会时曾听优雨提到过。一个多星期前,天仓萤的姐姐静的两个女儿——天仓茧和天仓零在暑假期间去了正在修建的水神水坝附近的山林进行旅游,静知道姐妹俩想在水坝建成之前回到这个幼时经常游玩的地方再感受一下童年的美好时光,所以便答应了她们。但是,就在姐妹俩抵达水神水坝仅仅半天后,静便与她们完全失去了联系。心急如焚的静急忙打电话向当地警方报了警,但警方在经过了一天的搜索后却是一无所获。由于静一直以来便身染痼疾行动不便,因此她才专门拜托萤前往该地协助警方调查。
但当来到该地并从警方处得知两个侄女的大概失踪地点后,萤才明白事情究竟有多严重。 长年以来,在这一带都流传着一个故事。传说在山林中有一个从地图上消失的村庄,从前在这个村子里曾发生过一次残忍的大屠杀,生还者只有一个女孩而已。这个村子一直都笼罩在大屠杀那一夜的黑暗之中,而当游客在林中迷路后,大都会被引诱到这个村子来,之后,他们就会永远地消失无踪。 这并不是一个可以一笑置之的传闻,因为身为幻想小说家的萤为了取材曾经专门来到此地针对这个传说进行过调查,而大量有力的证据也证实了那个村庄以及这几年来数十起失踪事件的存在。 当从萤口中得知这个消息后,优雨也一直为好友的安全有些担心,直到三天前萤打电话告诉他事情的进展后才长松了一口气。虽然怜与萤并不熟,但当看到恋人那欣慰的表情后,她的心情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那两个女孩没事吧?”怜没有转头,一边开着车一边随口问道。 “嗯……没事。”优雨犹豫了一下,这样回答道。 在略加思索后,优雨还是决定之后再与怜讨论这个事情。一方面是担心会让正在专心驾驶的恋人分神,另一方面,他也不认为现在的怜会对这些事感兴趣。 实际上,在山林中的湖边被发现的女孩只有妹妹天仓零一人而已,而姐姐茧则是音讯全无。警方本想从零那里得到一些线索以进行调查,但女孩却好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似的一直处于精神恍惚状态,只是呆呆地注视着自己的双手,不时会低头掩面抽泣。 无奈之下,萤只得将其送到了医院中进行修养,希望能让自己的侄女尽快恢复过来,而他则会继续调查这件事情。当时在湖边找到神智不清的零的时候,同时在她身边发现的还有一个非常古老的照相机。可以确认的是,这绝对不是天仓家的东西,而且它应该与失踪的茧有着一定的关系。在古书中,萤查到了这个被称为“射影机”的东西的画像,不过与其相关的资料却少得可怜,而且不知为何,零一看到这个照相机就会吓得大喊大叫。无奈之下,萤只得将射影机寄给了优雨,希望同样在都市传说研究方面颇有造诣的他能够帮助自己调查一下这个东西。 “今晚回去的时候让怜帮忙看一下吧,说不定她能知道些什么。”优雨这样想着。而此时,怜的声音则令他回过了神来。 “优?怎么了?”看到男友出神的样子时,怜关切地问道。 优雨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没什么,刚才在想些事情而已。”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明天再到那家店去看一下吧,那里的家具总体来说还算不错,早些买下来也好再去购置些床上用品。” “嗯。”怜轻轻应了一声。 当察觉到未婚妻听到“床上用品”这四个字时脸微红的样子后,优雨知道怜想到了些别的事情,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听到优雨的笑声后,怜的脸更红了,空出右手来狠狠地捶了一下优雨的肩膀,但心里却感到格外温暖。 一晃眼间,怜与优雨交往已经有4年之久了。与个性外向、活泼好动的自己不同,优雨人如其名,是一个文静、温柔,有如宁静的雨一般的人。对于她来说,这个男子就如同自己生命中的保护伞,无论什么时候,只要看到优雨的笑脸,怜便会完全放心下来。 离婚礼只剩半个月不到的时间了,怜在心底暗暗下了决心,等了结了今晚这项工作后,剩下的这段时间她将推掉所有的委托,全身心投入到婚礼的准备工作上去。她低头看了一下表,现在离与报社编辑约定的时刻还有整整半个小时,时间可以说是相当紧迫。但如果再将车开快一点的话,那说不定还能在最后关头按时赶到。 想到这里后,怜下意识地又将时速提高了5公里。这已经属于是超速驾驶了,但面对优雨的担心,怜却只是一笑置之。
在这个时候,路上应该不会有其他车的,超一点速大概也没什么关系吧。 当时的怜是这样想的。 但是,这个决定,却在她在之后的岁月里永远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及痛苦中…… “小心!” 当听到优雨突然发出的这声大喊时,怜浑身一震,立即从刚才的走神中恢复了过来。而这时她却震惊地看到,一辆刚刚拐过拐角的大型卡车正以高速向这边猛冲了过来,对方的刹车好像失灵了,速度没有丝毫减缓,反而越来越快。 当两辆车即将相撞时,怜急忙将方向盘向右侧猛转,虽然在千钧一发之际与卡车相擦而过,但湿滑的地面及那摩擦所导致的冲击却令轿车完全失去了控制,向着另一侧的护栏猛撞了过去。 伴随着那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怜只感到自己好像整个被抛了出去飞在空中,接下来,她便完全失去了知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惊雷终于将怜从昏迷中炸醒了过来,遍身的疼痛使她忍不住发出了呻吟声。此时雨还在下,而且比刚才更大了一些,冰冷的雨水令怜很快就恢复了神智。 昏迷前最后留在视线中的那一幕情景如闪电般在怜的脑海中划过后,一种莫名的恐惧铺天盖地袭击而来。她急忙扭头张望四周,而最终停留在她眼帘中的,是不远处那辆翻在地上,已经因剧烈的碰撞导致严重变形的黑色本田轿车。 “优!”怜惊呼一声,急忙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此时右手传来一阵锥心刺骨般的剧痛,似乎是在刚才的碰撞中骨折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头破了,混杂着雨水的鲜血自额头处沿着脸颊缓缓滑落,而她的两只脚也有些不听使唤,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千万根针上一般。但对未婚夫的担心却令怜完全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她强忍着痛,一瘸一拐地向着翻车的地方赶了过去。 路边的一截护栏已经完全被车撞断了,碎裂的车窗玻璃散落在附近的地面上,踩上去吱吱作响。当转到车的另一边时,怜脑中忽然嗡地一声大响,之后变得一片空白。她嘴巴轻轻张开,嘴唇由于巨大的恐惧不住颤抖着,但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映入她眼中的,是一半身体被压在车下,静静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优雨…… “优!”回过神来的怜冲上前,发疯似的想将未婚夫从车中拉出来,但嬴弱的她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拉动被车紧紧压在下面的男子。鲜血在优雨的身下缓缓流出,但片刻间便被雨水冲淡,消失在了地上形成的水潭中。当尝试了无数次仍是徒劳无功后,怜彻底地绝望了。在瓢泼大雨中,她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双目紧闭的优雨,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 “优……优……”在黑沉沉的夜幕下,跪在地上的女子垂头抽泣着不断呼唤男友的名字,但却得不到丝毫回应。 雨依然在下,越来越大…… 第一章
8月19日,东京郊外某间废弃了许久的大屋。 在选择好合适的角度后,黑泽怜按下了快门。随着“咔嚓”一声响过后,她轻吁了一口气,将相机从眼前放了下来。 距离那起车祸的发生,已经过了两个月的时间了。 自从优雨不幸身亡后,怜无论如何都无法从这沉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在最初的那几天中,她将自己牢牢关在家内足不出户,不想与外界进行任何联系。朋友的安慰,家人的劝说……每当听到这些关切的话语时,她总是忍不住会痛哭失声,甚至有时会产生一种想自杀的冲动。事实上,怜真的曾有一次想要割脉自杀,多亏恰好前来的助手深红在无意中发现了躺在床上不醒人事的她,并急忙将她送到医院进行急救,这才令怜捡回了一条命。 “我明白你心底里一直都对自己的男友感到非常愧疚,认为正是自己的失误才导致了这起悲剧的发生。但我想告诉你的就是,死并不是一种解脱,那只是逃避现实的行为而已。不要再有求死的念头了,让逝者永远活在你的心中吧……” 在那之后,怜与自己的心理医生进行了长达半天的谈话,而医生最后说的这番话也一直缠绕在怜的耳边。虽然此次心理治疗并没有完全令怜解除心中的痛苦,但确实在一定程度上让她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下来。在医生的建议下,怜再度拿起了照相机,开始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希望能凭借不停地工作摆脱一直缠绕在心中的阴影。 一晃眼间,已经过去两个月了。在这两个月中,怜几乎没有休息过一天,“家”对于她来说与旅馆已经没有什么区别。她整日都奔波在外面进行各种各样的拍照工作,由于过去在业界获得的良好口碑,许多杂志报社都很乐意与怜进行合作,所以她丝毫不用为缺少委托而担心。
而这次怜之所以来到这个废旧的屋邸进行拍摄工作,则是受到了一家以都市怪谈为主要内容的报社的委托。 根据那家报社的说法,这间大屋经常会出现各种灵异事件,也就是通常所说的“鬼屋”,所以他们才会拜托黑泽怜前往该地进行取材,准备就这间大屋在下期杂志上写一篇专题报道。 由于工作原因,优雨之前曾与这一类报社打过交道,所以怜对于他们的某些事情还是比较了解的。虽然打着新闻纪实类出版物的旗号,但一般来说,出现在此类报社上的文章几乎尽数都是凭空虚构出来的。与怜进行联系的这一家情况稍微好一些,至少他们在得到情报会真的派人进行调查,而其他的多数杂志都是靠揣摩读者的心理来向撰稿人进行相应的约稿。 从学生时代起,怜就像许多同龄的女生那样对于恐怖电影就非常感兴趣,那时总是会要优雨陪她一起去电影院,然后一边用双手掩住眼睛一边从指缝里偷偷地注视着银幕上情节的发展,不时会被那些恐怖的镜头吓得尖叫起来。那时的怜非常害怕鬼怪幽灵的存在,但自从毕业后从事了自由摄影师这个工作,并亲眼见证了诸多灾祸现场之后,对鬼怪的畏惧现如今已经渐渐地在她脑中淡去。每当接到与这次委托类似的工作时,怜总是会觉得非常好笑,不过,既然对方肯付高额佣金的话,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怜姐。”此时,一个声音将怜从思绪中唤了回来。她扭头一看,映入自己眼中的是一位看上去只有18岁,身着白色衬衣及红格子短裙的美丽少女。 “我去那边也看过了,不过什么都没有发现……”少女撇了撇嘴,似乎对此感到有些遗憾,怜放下照相机,笑着说道:“虽然听说这里是什么鬼屋,但现在看起来不过是一间闲置了很久的破房罢了。” “算了,传闻和事实总是有一定差距的嘛。”少女耸了耸肩,以这句话安慰自己。 怜微微一笑,低头看了看手表,表的指针刚刚指向17∶00的位置。“留在这里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新发现了。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回去吧,深红,这次的工作结束了。” “嗯。”少女点了点头,将怜放在地上的摄影器材拿了起来。“那么,这个我先拿走了。”说完这句话后,她便向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被称为深红的少女,便是怜现在的助手,同时,她也是优雨的好友真冬的妹妹。两年前,由于某起事故,深红失去了自己的哥哥。之后,在优雨的介绍下,深红成为了怜的助手,而两人相处得也是非常融洽,就如同姐妹一般。当不久前发生了怜的自杀事件后,在医生的建议下,深红搬进了怜的家中开始与其一同生活。开朗而认真的她在日常生活中给了怜许多帮助,而也正是由于她的存在,才使得怜的心情逐渐好转了起来。 当深红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时,怜也将目光重新转了回来。她环视着这件虽然破旧,但却没有任何异常的大屋,耸了耸肩,准备在拍下最后一张照片后便离开这里。 “就这里吧。”怜随便选择了一个角度,向着不远处的走廊尽头按下了快门。 但就在此时,一件异常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在取景窗内那原本空空如也的走廊尽头拐角处,竟然忽然间出现了一个男子的身影。怜急忙放下相机向对面望去,那个男子依然侧对着她低头默默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虽然相隔只有十几米,但感觉那条狭窄的走廊就仿佛是一条XX,将两人分割在了两个世界。 而自从那个身影映入眼帘的那一刹那,怜就完全愣住了。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一般。 虽然说由于站立之处光线暗淡,加上男子是侧对着自己并且低着头,所以怜看不太清楚男子的相貌。但是那个身影,那种感觉,却是怜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数年间,那个人曾陪伴她度过了无数充满欢笑快乐的岁月,而在这两个月中,没有一天晚上那个身影不会在她的梦中出现。 “这是……梦吗……”怜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道。她难以置信地盯着不远处的男子,那个名字终于从其嘴边缓缓吐出。
“优……” 男子没有丝毫反应,在过了大概一秒钟后,他缓缓转身,向着拐角走廊的另一侧走去。而当那个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时,怜方才如梦初醒。 “优!”怜急呼一声,赶忙向前追了过去。可就当怜转过拐角的那一刻,一种异常诡异的感觉却在刹那间团团笼罩了她的身心。 时空仿佛在那一瞬间扭曲了,怜所处的空间顷刻间变为了失却了一切色彩,化为了一个只剩黑白两色的世界。 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自天空飘落而下,可是……现在明明应该是刚刚入秋夏季才对。而怜如今的置身之地也并非走廊,而是不知为何竟然会变成了一个自己从未来过,充满了神秘气氛的屋邸的墓园之中。 “这里是……什么地方?” 怜迷惑地看着正前方那阴森森的墓群,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而就在此时,优雨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了墓群的另一边,并缓缓消失在了对面尽头的房门内。怜犹豫了一下,然后毅然跑上前推开了那扇大门。 当推开门后,房内一片漆黑,没有一点灯光的存在。怜从腰间拿出手电打开,这才通过那微弱的光芒看清楚了屋内的情况。映入怜眼中的是一个有着典型古老日式风格的房间,从建筑的风格来看倒是与刚才她所在的那间大屋极为相似,但要比后者干净整洁了许多。 怜缓步走在房间内,不住地向四周张望着。虽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但怜却总是感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某处窥视着她,而空气中也不时会传出仿佛是人语一般的模糊不清的声音,这种感觉让她不寒而栗。 穿过前厅,怜来到了一条长长的走廊中,尽管只是一闪而过,但她刚才确实看到优雨走在这条走廊上,并消失在了另一侧的尽头。 忽然间,怜感到身后似乎有些不对劲,一种奇怪的“嗒嗒”声音回荡在这空旷的大屋中,好像是有人正在以飞快的速度跑向这边似的。当怜回身准备看一下时,却被映入眼中的那一幕吓得花容失色。 在走廊的另一侧,一个身穿一身白色长袍,高举着一把血迹斑斑的大砍刀的男子正向怜这边飞奔而来,口中不住狂吼着意味不明的话语。怜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向着走廊尽头处飞奔而去。凄厉的吼叫声不断从她身后传来,可她连头都不敢回一下,只是拼命地逃着。 在千钧一发之际,逃到走廊尽头的怜一把推开房门跑了进去,并将门紧紧关了起来。过了片刻之后,房门那边的怒吼声渐渐消失了,此时怜那紧绷的神经方才松弛了下来。她背倚着木门慢慢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听着自己的心脏像敲鼓似的怦怦跳动着。 虽然刚才只是粗粗一瞥,但怜却清楚地看到了那个男子的面孔。 说面孔也许并不适合,因为……那根本就不能称为“脸”了。在那仿佛被火烧毁而布满疤痕的脸上,耳朵、鼻子、嘴唇都已经被割去了,而两个眼珠也已不见所踪,所见之处只剩下了两个黑黑的大洞。 此刻,“鬼”这个单词突然浮现在了怜的脑海中,并令女子全身剧烈地一震。虽然怜平时对鬼怪传说嗤之以鼻,但现如今的情况却令她感到毛骨悚然。 正当怜浑身微微颤抖之时,优雨的背影又一次在前方的门前出现了。 “等一下,优!”怜大喊一声,想让自己的未婚夫停下脚步,但就在她喊的途中,优雨已经消失在了那边的门内。 怜不顾一切地跑上前推开了门,可就在此时,时空又一次扭曲了。当怜回过神来时,却惊愕地发现自己不知怎的仰面躺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四周一片黑暗,她身上的衣服也已不知所踪。怜试着想站起来,但却发现自己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身体仿佛已经脱离了意识的控制,任凭她怎样努力都无法将自己的思想转化为行动。 这时怜才发现,从刚才开始,有四个身着白色浴衣的小女孩便一直静静地分别站在她四周的方位,一动不久,就仿佛是幽灵一般。披散的长发令人看不清她们的相貌,但挂在她们嘴边的那诡异的笑容却让怜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哼唱着那完全无法听清的儿歌,女孩们同时蹲下身,分别用一只手将一根削得尖尖的木棒的尖端悬在了怜的手腕或脚腕上空。而当看到女孩们的另一只手举起小铁锤准备敲向木棒时,巨大的恐惧也在同时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地向怜侵袭而来。她拼命挣扎着想要阻止女孩的行动,但却无法移动分毫,而心中那急切的呼救声到了嘴边也无论如何都吐不出来。 就在同时,一种奇怪的青色纹身忽然出现在了怜的背部,而在转瞬之间,那如同青蛇一般的纹身已经以飞快的速度蔓延笼罩至她全身的每一寸皮肤上。
无力挣扎的怜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中,她以惊恐的眼神望向那些女孩,望着她们高高将锤子举起,然后毫不犹豫地向着放在怜四肢上的尖木猛砸了下来。 “怜姐?” 这声呼唤令怜浑身剧烈一颤。她慌忙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此时她才发现,自己现在置身之地竟然又变成了刚才的那间废旧大屋,而深红则正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怎么了,怜姐?”深红疑惑地问道,“从刚才起你就站在这里一动不动,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没什么……”怜摇了摇头,没有理会还想追问的深红,转身向着门外的方向走去。 在最初,她本想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告诉深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刚才的那幕幕景象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就连现在的她都不敢肯定那些究竟是否是自己的幻觉,更不要奢望别人会相信了。 当走到门外时,小雨依然在淅淅沥沥地下着。由于已经到了梅雨季节的缘故,这两天的雨几乎就没有停过,而据气象台所说,这种天气还会持续将近半个月左右,虽说雨并不大,但整日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一片,总是会让人感到心里有几分烦躁。 拉开车门坐在驾驶席后,怜不自觉地又看了一眼手表,但却发现这块刚买了不久的表的指针从刚才起便停在17∶00的位置一动不动,似乎是已经坏了。 “几点了。”怜扭头向刚刚上车还没坐稳的深红问道。 被问到的深红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先是一愣,然后抬头向怜诧异地说道:“奇怪,我的表好像坏了,一直就停在17∶00的位置不动。” 怜的心一紧,不敢再问下去,而是连忙发动了汽车。此时的她已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停留一秒钟,只盼着能尽快离开这里。 但是,无论她怎样努力,却都无法将刚才在幻梦中见到的身影从脑海中抹去。 怜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眼眶微微地湿润了。 “优……” 二 半个小时后,怜与深红回到了位处于市中心的家中。 这间两层的公寓是怜与优雨在半年前共同挑选并买下来的,在搬进来后,两人对房子又进行了一番整修。由于优雨喜欢安静,因此室内的装饰风格给人以一种简洁大方而又清新淡雅的感觉。怜和深红的房间在二楼,而一楼则是主要是用来待客休闲的场所。 走进房间后,深红从怜手中接过了装摄影器材的背包,在将照相机拿出来后把其他的东西都放到了门口的矮柜中。看到深红准备前往暗室时,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叫住了她。 “等一下,深红。”她快走两步走到深红面前,尽量以平静的语气说道,“这次我来冲洗胶卷就可以了,你先去休息吧。” “唔,好的。”深红感到有些诧异,因为像这种事情以前都是由她来进行处理的,不过她还是将照相机递给了怜。看着怜急匆匆地向着暗室的方向走去后,深红的脸上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昏红的色彩笼罩在整间暗室中,怜小心翼翼地用夹子夹住已冲洗好的照片的两个角,将它们齐整地摆在了上面的挂架上。 就在此时,怜最为关心的一张照片也在显影液中渐渐显露出来。而当看到那张照片后,女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顾不上可能会令照片受损的危险,急匆匆地用夹子将照片夹起拿到了自己面前。 这是今天下午怜在那间旧屋内拍摄的最后一张照片,而最令人震惊的是,优雨的身影竟然真的出现在了照片之中。 那一切,并不是幻觉…… 当天晚上,怜做了一个梦。 纷纷扬扬的雪花从空中慢慢飘落,将整个地面都染成了一片银色。数百根蜡烛有规则的插在地上,烛光在黑暗中轻轻舞动着,划出了一道道诡异的光线。 在这静谧的暗夜中,怜静静地站在一个空旷的大庭院内,抬头望向伫立在自己面前的那座散发着神秘气息的巨大日式屋邸。 她曾经来过这里。 在白天的梦境中,她曾经来过这里…… 此时,接受委托时那个编辑的话语又一次出现在了怜的耳畔。 “听人说,在那间鬼屋里,有时候能看到本应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但却是自己最思念的某个人的身影。” 能见到……那个人吗?
真的能……再次见到他吗? 好象是受到了某种召唤似的,怜不自觉地迈动了步伐,一步步地向着那敞开了大门的屋邸走去。 但此时,她却完全忽略了编辑之后所说的那句话语,或者说,是她的内心刻意想将这句话在心底抹去。 “但如果你追随逝者而去的话,就会同他一样去到那个世界中,永远都无法回头了……” 一切的一切……自此开始…… 第二章 一 正如今天下午所做的那个白昼梦一样,在踏入这间充满了邪气的大屋后,迎接怜的,依然是不计其数的残留在空间中的怨灵。 虽然不知道具体时间,但怜感觉得到,自己的这个恶梦至少已经做了两个多小时了。而在这样宛如地狱一般的环境中,怜之所以还能够生存下来的原因只有一个——她从屋中偶然捡到的那部古老的相机。 虽然不知道相机究竟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它的工作原理究竟是怎样的,但毫无疑问,这部相机有着将怨灵封印的神秘能力,只要利用其拍下怨灵,就可以令这些家伙魂飞魄散。如果没有它的话,怜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但是,即使如此,怜依然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在这鬼魅横生的恶梦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她的行动,想要抓住怜松懈的那一瞬间将女子拖入自己的世界中。因此,怜只能紧紧地握住相机,时刻警惕着自己周围的动向。 虽然怜一直在这间大屋中苦苦寻觅着,但从刚才开始,优雨的身影就一直没有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不过,她却吃惊地发现了另外一件事情。 被恶梦吸引来到这里的,并不只有自己…… 怜望着那个蜷缩在墙角,抱着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红衣女子,小心翼翼地慢慢走到了她的身边。在此之前,她曾数次看到过这位女子的身影,但对方却仿佛非常害怕有人接近自己,每次都是一看到怜就马上快速逃走了。 不过,这次女子倒是没有再逃,又或者说是她也许并没有发现已经走到身旁的怜。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在害怕地带着哭腔不住喃喃自语着。由于声音很小,所以即使是站在她身前的怜也听不太清她究竟在说些什么。 “不是我的错……我也不想自己……活下来……为什么……飞机……好多人……大家都死了……我不想……不要……不要再这样对我了……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看到女子害怕的样子后,怜担心地蹲下身去想要令其稍微平静下来。此时她却意外地发现,在女子身旁的地上丢有一张护照,看上面的照片应该就是这个女子,虽然说护照已经被烧掉了一部分,但怜依然能看清上面的那个名字——泷川吉乃。 “……你没事吧?” 怜好心问道,但就当她的手即将触到对方肩膀的那一刹那,红衣女子忽然浑身剧烈一震,就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似的惊呼了一声,猛地拨开怜的手向后疾退了两步。 女子抬起头,以惊恐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怜。几秒钟后,当她终于发觉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并非怨灵时,欣喜若狂的表情也在那一瞬间浮现在了她的脸上。 “你、你也在做梦吗?” 不等怜回答,红衣女子便急忙站起身来,一把抓住怜的右手以哀求的声音大声喊道:“求求你,如果你能醒来的话,请、请将我唤醒吧!我、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他们……他们总是不肯放过我!我明明就不是因为自己愿意才独自活下来的!还有、还有那个女人!我根本就不认识她!为什么她要不断地追我?为什么她想杀死我?我、我好害怕!求求你,救救我!将我从这恶梦中唤醒吧!我不想再……” 忽然,女子急促的声音硬生生地戛然而止。她直勾勾地死盯着怜的背后,就如同看到了鬼魅一般,眼中充满了恐惧的神色。 怜转过身顺着女子的视线向走廊的另一侧望去,而出现在她眼中的,是静静地站在黑暗的走廊尽头的一位青色皮肤的长发女子的身影。 当自己的视线触及到那个神秘女子时,怜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虽然看不清女子的样子,但是从她身上感觉到的那种诡异的气氛却令她不寒而栗。 完全不同,与之前她所遇到的那些怨灵的感觉完全不同。死亡、愤怒、哀愁、悲伤、虐杀……自从看到女子的那一瞬间,这种种混杂在一起的强烈感情就如狂风暴雨般自刺入她的脑海中,让其几乎喘不过气来。 当身后的红衣女子尖叫一声并没命地向另一旁逃走之时,怜方才如梦初醒。此时她才发现,那个女子不知何时竟然已经来到了离她只有几米远的地方,在这样的距离下怜才看清楚,女子的皮肤其实并非青色,而令她产生刚才那种错觉的,是刻在女子身上的纹身。
青色的纹身宛如无数扭曲的青蛇一般,遍布在上半身裸露的女子身上。脸孔、手臂、胸部……甚至从那冰冷的双眸中都仿佛能看到那青色的痕迹。 “会死……留在这里我必死无疑!” 当那个女子再度向自己这边逼近时,怜的心底已经彻底被对死亡的恐惧团团罩住了。虽然她手中拿有可以除灵的相机,但这铺天盖地的恐惧却令她根本就不敢将相机举起。此时此刻,充斥在怜脑海中的只有一个想法而已,而她也在这个想法出现在脑中的一瞬间便采取了行动。 逃!逃得越远越好! 怜扭头不顾一切地向着另一侧的大门处飞奔而去,而就在此时,空气的流动仿佛完全停止了,整个世界蓦然间变为了黑白两色。怜所能听见的,只有自己那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身后那不紧不慢,但却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尽管看不见背后的情况,但怜却能清楚地感觉到那恐惧的气息没有一刻削弱过,而且一秒比一秒强烈。她害怕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只能拼命地向前逃窜着。她不知道前方的门后等待着自己的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究竟如何才能逃离这个恶梦。但此时的她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逃,只能不断地逃! 忽然,怜感到自己的右肩似乎被两根手指轻拂了一下。指尖如同冰棱般寒彻骨髓,但其所触及之处却灼热得宛如要导致皮肤溃烂一般。 死……我会死吗? 有生以来,怜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阴影离自己竟是如此接近。她强忍着肩部的剧痛奔向前方的房门并一把将门拉开,在心中拼命地不住狂喊道。 我不想死!在没有再度与他相遇之前,我……我不能死! 破旧的大门应声而开,耀眼的白光扑面而来。 “啊!” 黑泽怜大喊一声,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隔了一会儿,当急促的呼吸渐渐恢复为正常时,她才感觉到冷汗已经浸湿了自己的全身。 此刻墙上挂钟的指针刚好指向清晨七时的位置,而窗外依然是灰蒙蒙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让人感到烦躁至极。 呆坐了几秒钟后,怜打开床头的灯,怔怔地看着对面那白色的墙壁,过了半晌才用双手掩住脸垂下了头去。 而就在此时,怜忽然感到一阵巨痛从自己的右肩处传来,那种冰冷与灼热交织混杂的感觉与梦中的那一幕毫无二致! 她急忙扭头望向自己的肩部,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怜却清楚地看到了一幕异状的发生。 一种诡异的纹身花纹浮现在了自己的右肩处,在以飞快的速度蔓延到脖颈上后又在瞬间消失无踪了。 青色的,宛如无数条扭曲的蛇一般的纹身…… “怜姐,你没事吧?” 怜被这突然传到自己耳中的话语吓了一跳,赶忙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当看到出现在门口处的是深红时,她那紧绷的神经才总算是松弛了下来。 “我听到声音以为这里出什么事了,所以才过来看看。”深红担心地问道,“怎么,做恶梦了吗?” “没什么……”怜摇了摇头,脸上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多谢你的关心了。” “可是,从昨天起怜姐你就不太对劲,是不是……”深红还想继续追问,但怜却以手势制止了自己的助手。 “没什么,我只是做了一个令人讨厌的梦而已。”怜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以平静的语调说道。 看到怜似乎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深红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她轻轻点了点头,准备从外面带上房门。而就在这时,她却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深红向前几步,从怀中拿出了两封信。“这是今天早上邮递员送过来的。” 怜从深红手中接过了信。信是优雨生前的好友天仓萤写的,不过令怜有些诧异的是,收信人一栏中竟然还写着麻生优雨的名字,而从邮戳看来,这封信明明是几天前才寄出的。 “天仓先生大概还不知道麻生先生的事情吧……”深红看着信封说道。由于她的哥哥真冬以前曾与天仓萤一同工作过,所以她也曾与萤见过几次面,不过也只是点头之交而已。“那么,怜姐,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看到深红从外面将门轻轻带上后,怜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了这封信上。
萤的信 1 前略 抱歉,好久和你联系了。最近和怜处得还不错吧?我最近还在进行之前给你提到过的那个都市传说的调查。果然,在这个传说里出现的怪病与我之前给你说过的侄女的病症有很多惊人的相似之处。虽然说大部分提到的都是流言蜚语之类的,但我听朋友说曾有几篇精神医学的研究论文有关于这个怪病的记载。如果你有与那些论文有关的线索的话就告诉我一声,说不定从中能找到什么线索。 我现在已经几乎把所有的工作都中断了,专心来进行这个都市传说的调查,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也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另外,还记得我上次寄给你的那个照相机吗?我调查过一些资料,那好像就是被人称为“射影机”的非常珍贵的物品。从发现它的场所来看,搞不好它会和失踪事件及都市传说有关。如果你那里有什么新情报的话记得立即通知我,多谢了。 天仓萤 在未婚夫死去两个月的今天看到这样一封寄给他的信,这让怜的心情颇为复杂。因为那次的事件给她造成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再加上葬礼也只通知了双方的少数亲友,所以大概有一些这几个月没和优雨联系过的朋友根本就不知道优雨已经去世的消息,这样想来的话,收到这样的信其实也并不奇怪。 不过,令怜最为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萤在信中提到的那个“射影机”。虽然对方在信中没有对其进行过多的说明或任何外形上的描述,但不知为什么,一看到这个字眼,怜的脑中便马上浮现出了自己在梦中捡到的那个古老的相机。 虽然萤在信中说已经将射影机寄给了优雨,但怜却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在犹豫了一下后,怜摇了摇头,推开房门向着位于走廊尽头的优雨房间走了过去。 由于心理医生曾对自己提出过这方面的建议,所以这是两个月来怜第一次走进优雨的房间。与两个月前相比,房中的摆设没有丝毫变化,而因为清洁工每个星期都会进入房间整理卫生,因此如果是不知情的人来到这里的话,恐怕都会认为这个房间依然还有人居住着。 怜一动不动地站在房门旁,默默地环视着房内的景象。渐渐地,她的眼眶湿润了。怜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好不容易才强忍住不至于哭出来。她曾以为自己在经过这两个月后也许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她曾以为如今的自己也许能尽量以平静的心态面对这一切,但现在她才明白,自己对于优雨的思念从来就没有一刻减弱过。 桌上放的电脑、摆放了众多书籍的书架、自己亲手购置的青纱窗帘……在这间小屋内,几乎每一寸空间都写满了自己与优雨在一起时留下的美好的回忆。如果不是此时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个古老的照相机猛然间映入怜的眼帘的话,那她大概已经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而痛哭失声了吧。 怜小心地拿起照相机仔细端详着。几秒钟后,她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她在梦中捡到的那个有着除灵能力的相机。天仓萤在信中所提到的“射影机”就是它吗?而它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梦中呢? 这时怜才发现,自己刚才拿起射影机的地方还放有一份文件。从上面所作的记号来看的话,似乎是优雨从自己的藏书中找到的相关资料。 射影机与异界实证 所谓的“射影机”,指的是从江户末期到明治时代年间,一位叫做麻生邦彦的博士为了与“异界”进行联系,利用“神秘科学”而研究出来的神秘的照相机。这里所说的“神秘科学”,是指配合当时西方文化的流入,把东洋思想以西方人的科技来进行证明的方法。麻生博士是当时最有名的“神秘科学家”,而射影机,便是他最具代表性的发明之一。 麻生博士以当时还非常珍贵的照相机为基础,在组合了特殊的菲林以及镜头后将其加以改良,这样便可以拍摄出以肉眼无法看到的“偏离位相的空间”、“精神体、灵体”等等本被认为不存在于这个世间的东西。当时被制作出来的射影机只有几台而已,可算是非常稀有的珍品。虽然有几部在古董商之间也曾进行过交易,但他们手中拥有的基本上都是已经坏掉的射影机。另外,“看见异界”这个射影机最神奇的机能似乎在这几十年间也很少被人提到,大概是射影机在岁月的流逝中已经永远失去这一机能了吧。 在看完之后,怜放下那份文档,重新将射影机端在了自己眼前。不过,透过镜头,怜却一点都没有感觉到梦中这部相机散发出来的神秘的力量。也许正如资料中所说,流传到现代的射影机已经失去了那种力量,可是,在梦中它明明……
此时怜忽然发现,这部相机似乎已经用了一张胶卷,不过究竟什么时候拍的现在还看不出来。她犹豫了一下,离开房间来到了楼下的暗室准备进行胶卷的冲洗工作。 不久后,那张照片在显影液中渐渐显露了出来。而当看清楚照片上被拍下的究竟是什么时,怜一下子呆住了。 因为,这张照片是她亲手拍摄的。 在昨夜的那个恶梦中,亲手拍摄的…… 怜看着照片中那个在墙角害怕地蜷缩成一团的红衣女子,脑中一瞬间变得一切空白,隔了好久之后方才回过神来。而这时,曾在梦中看到的护照上的那个名字也跃入了她的脑海中。 “泷川吉乃……应该就是这个名字没错吧。” 怜定了定神,拿起射影机以及那张照片离开了暗室,并在大厅那里找到了正在做饭的深红。 “深红,帮我调查一下照片中的这个女人好吗?”怜说道,“目前我只知道她的名字是泷川吉乃,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资料。” “泷川吉乃?我记得好像从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深红接过照片,看着上面的红衣女子自言自语道。 “你认识她?”怜对深红的反应感到非常意外。 深红摇了摇头,继续苦思冥想着,而就在几秒钟后,她终于从脑中搜索到了对这个名字的记忆。 “在这里。”深红从身旁的报纸中翻了半天,然后从中抽出一张递给了怜。 那是将近一个月前的新闻报纸的头版,而首先映入怜眼中的就是那个大大的标题。 “惨剧今晨爆发!客机坠毁159人不幸丧生!” 据深红所说,这起发生在东京山区的坠机事件在当时引起了极大的震动。不过由于怜那一段时间根本就不想看任何报纸和电视,所以直到今天她才知道这起事件的发生。 不过与坠机事件本身相比,更吸引她注意力的,则是报纸右下角那一小块对于罹难事件中惟一一位幸存者的报道。 根据当时采访的记者小泽表示,这个名叫泷川吉乃的幸运的女子是在飞机即将坠毁之前从机体中被抛出的,几乎没有受到坠落时的大火的影响。由于被投出时的地点有树木等等的缓冲,因此被救出时,她被诊断只有无碍性命的外伤程度的烧伤和擦伤,以及极度的脱水以及衰竭疲劳等现象。与这些比起来,反而是她的精神状态更为令人担心。 泷川吉乃,26岁,出事前两个月刚刚与男友订婚,并准备于半年后举行婚礼。她这次是与全家人以及未婚夫乘机一同外出旅游的,但在这次事故中,她的父母、亲友以及未婚夫都告罹难,只有她一人侥幸活了下来。当救难人员赶到现场时,他们看到的是浑身沾满了血迹,跪在自己血亲和恋人的尸体旁呆若木鸡的女子的身影。 “据说现在她还在住院,但详细的情况我也不清楚。”深红说道,“不过我的一个记者朋友当初一直在采访那次空难,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可以问问他。” “好的。”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那就拜托你了。” 二 虽然怜一向都很信任深红的办事效率,但这次她也为自己助手的速度之快吃了一惊。仅仅两个小时后她就接到了深红的电话,并得知了现在泷川吉乃的情况。 自从坠机事件以来,泷川吉乃一直在葛木医院接受治疗。也许是因为受到的刺激太大的缘故,她对孤身一人以及睡眠有极度的恐慌。根据仪器中的脑电波显示,每当她入睡时都会做恶梦,这点倒是不足为奇,对于曾经历过那种惨剧而又幸存下来的人来说,不做恶梦反而令人更为担心。 但是,接下来泷川吉乃所作出的举动却大大出乎医生的预料。 由于对那个挥之不去的恶梦过于恐惧,每当困意来袭时,泷川都会以自残的形式来强迫自己提起精神。最开始是用打破的杯子碎片扎自己的手臂,之后更是做出撞墙撞得头破血流、用牙齿将自己的肉咬下来等种种骇人听闻的举动。无奈之下,医院只得对她进行了特殊医疗措施,限制她的一切行动以阻止她继续伤害自己的身体,并以安眠药和镇定剂引导其进行必须的睡眠。 当看到好几天都没睡觉的泷川吉乃终于再度闭上眼睛时,医生们总算是长松了一口气。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他们的脸色完全变了。
自从那次被强迫睡眠之后,泷川吉乃的睡眠时间明显变长,一天内大半的时间都在睡眠中度过。最开始时医生们的诊断结果是因精神伤害所导致的非气质性睡眠障碍。但当她的睡眠时间变得越来越长,甚至达到三天都无法醒来的情况之后,这个诊断结果也被推翻了。 每次醒来后,泷川吉乃都会向医生哭诉自己“身体上浮现出了奇怪的纹身”,“全身好像被火燃烧一样的痛”。不过从外表上来看的话,医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状况,只能认为这是女子由于精神刺激所导致的幻觉。 这两个星期以来,除了睡眠时间与日俱增,幻觉症状越来越强外,另一方面,她醒着的时候对外界的刺激反应也是越来越迟钝,常常能听到她躺在床上呆呆地喃喃自语或是唱着好像摇篮曲一样的陌生歌谣。虽然医院曾为此召集过几次专家会诊,但却即无法诊断出究竟是何种原因导致女子出现此种现象,也无法令她的情况得到一丝好转。无奈之下,医院只能对泷川吉乃采取保守治疗,希望能渐渐令她的精神状态好转。 但是,情况却似乎越来越糟了…… 一个小时后,怜来到了泷川吉乃所在的葛木医院。由于深红的记者朋友已经和这边打过招呼的缘故,所以怜没有遇到任何阻挡便来到了特别病房中。 正如怜所预料的那样,一直静静躺在床上的泷川吉乃,就是她在梦中见到过的那个红衣女子。根据之前听到的护士之间的谈论,这次泷川已经在恶梦状态下沉睡了四天了,而院方依然对此束手无策。 怜敏锐地看到了放在病床旁的那本日记,在迟疑了片刻后,对于揭开事情真相的渴望还是在她的心底占了上风。怜拿起泷川吉乃的日记并翻到了最后一页,而最后一篇日记已经是六天前写的了。 泷川吉乃的日记 8月10日 晴 真希望有人能看到这篇日记,那样的话我的精神也许会好一些吧。如果能不再做那个讨厌的梦就更好了…… 我……真的很寂寞。如果有谁在阅读这篇日记的话,我希望能与你建立起联系…… 8月11日 阴 家人、直哉……对于我来说,所有最重要的人都死了…… 但比起那个,反而是像现在只有我孤独一人让我更为害怕。就如同我在炎热的夏季独自待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但却感到浑身冰冷。 8月13日 阴 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而在梦中出现在我面前的,是雪夜中静静矗立的破旧的日式大屋。我呆呆地站在那里,心底一片迷茫。直觉告诉我,大家……都在那里面等着我,只要进去,就能够再度与大家相聚。他们在呼唤我,呼唤我踏进那扇虚掩的大门。如果进去的话,可能我就无法再回来了吧,不过……无所谓了,如果那个人希望这样的话…… 8月18日 雨 我慢慢地在大屋中行走着,周围又冷又黑,而在这阴森的环境中,不时会有好像是小女孩唱的摇篮曲传入我的耳中。 我、我看见了!直哉、父亲、母亲……大家都在,但他们却抛下了我,自顾自地向着更深的地方飘去,只留下了我一个人,只有我一个人被留了下来! 8月27日 雨 好疼!每次昨晚那个梦后我就感到这种椎心刺骨般的巨痛侵袭着全身。虽然那个纹身已经越来越广了,可医生却什么都看不见,甚至说这是事故后有时会发生的一种被称为“PTSD”的精神障碍现象。但是,我明明可以清楚地看到啊! X月X日 雨 最近的入睡时间已经越来越长了,我已经渐渐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区别。医生虽然饶有兴趣地听着我的哭诉,但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些事情的他根本就不会知道我的感受!我看得见!那不是幻觉,而是现实! 那个青色的纹身,已经快要扩散到我的全身了…… X月X日 雨(不清楚) 是我不好吗?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可、可是,可是我也不是情愿自己活下来的啊,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对我! 对于死去的你们来说,我难道真的是无法容忍的对象吗? X月X日 好疼!疼得要死!我该怎么做才好! 这是……我的错吗?我必须要为自己独自一个人活下来赎罪吗? 那、那根本就不是我希望的啊!
那个神秘的女人总是在对我紧追不舍,现在甚至当我醒来之后也能看见她的身影! X月X日 不要再碰我了!我已经受够了!我再也不想看见这一切了! 当看完日记的最后一句话时,忽然,怜感到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感觉,就仿佛自己前一秒钟还置身于熙来攘往的闹市之中,而仅仅一秒钟后,周围的人突然一下子全消失了,只留下自己孤独无助地站在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一般。 而当怜转过头来重新面对病床时,在那一瞬间,她的呼吸完全停止了。 映入她眼帘中的,是病床上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睁大了眼睛死死瞪着怜的泷川吉乃。此时她的表情早已不复刚才的安祥,而是变得极为可怖,一种奇怪的青色纹身更是忽然出现在了女子的脖颈上,并在瞬间之内覆盖了她全身裸露在外界的皮肤。 怜惊呼一声,抛下日记便想向门外逃去。可就在此时,一个幽幽的声音突然传入了她的耳中,并令她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已经不在了……” 怜急忙转身,但却没有看到一个人的身影。可是,那个声音明明就仿佛是在自己耳畔轻声细语一般。不知怎的,怜忽然剧烈地哆嗦了起来。如果说刚才还只是害怕的话,那么此刻的她已经完全被那种突如其来的难以名状的恐惧感笼罩住了。 病床上的泷川吉乃已经不见了,就仿佛是在刹那间凭空消失在了空气中。而就在几秒钟前,她明明就躺在那里,一言不发地冷冷盯着怜。 黑泽怜艰难地转过身来,强忍着内心的恐惧,慢慢向着病床的方向走去。当走到床边时,她狠了狠心,一把掀开了病床上的被子。 而出现在她眼前的,是病床上那仿佛人类形态一般的漆黑的炭灰…… 拖着疲惫的身躯,怜冒雨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刚进门,一直等候在家中的深红便迎了上来。 “怜姐,怎么样?在病院里查到你想要的情报了吗?” 怜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默默地走过深红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当准备上楼时,她转过身来,看着女孩低声说道,“对不起,深红,我最近感到有些累。不用为我担心,我休息一下应该就好了……”说完之后,她不等深红回答便径直转身走上了楼梯。 一走进自己的房间,怜立刻便将房门反锁并躺在了床上,将脸深深埋在了枕头中。 雪夜中的神秘屋邸、在大屋中不断向自己展开袭击的怨灵、本已死去但却又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恋人、将恶梦与现实相连的射影机、化为黑炭消失的泷川吉乃…… 此时此刻,怜的脑中已经乱成了一团,这两天来发生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像是一场恶梦一般。梦是如此,现实也是如此。或者说,现在的她已经分不清恶梦与现实的区别了。在梦中拍摄的胶卷出现在了现实的相机中,在梦中见到的女子又在现实中凭空消失在了自己面前。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怜在心中拼命大喊道,可是,没有人能告诉她这个答案…… 雪花……纷纷扬扬自空飘落的洁白的雪花…… 又是那个恶梦,又是那间神秘的大屋……甚至,就连怜现在身处的场所都是昨天的梦醒之地。 她很清楚,自己所做的与泷川吉乃在日记中所说的应该就是同一个恶梦。泷川吉乃在现实中消失了,那么,下一个会是自己吗? 很奇怪,现如今害怕的情绪已经在怜的心底渐渐淡去了,她自己都很难解释为什么会如此。也许是因为恐惧过度所导致的镇定,也许是对于恋人的思念已经超越了对于危机的恐惧,两者都有可能吧。 怜低头看了一眼握在自己手中的射影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毅然向着通道的前方走了过去。 在大屋二楼尽头的那个房间中,怜又一次发现了泷川吉乃的身影。但是,此时的她已经不再属于“人类”的范畴了…… 当怜看到她时,女子正蹲在房间正中抱头瑟瑟发抖,而数个人形的黑影则将其围在中间。原本怜想上前将泷川救出来,但女子却忽然起身疯狂地向怜扑了过来。从现在的泷川吉乃的身上,怜已经感觉不到一点人类的气息了,而射影机急速闪现的红光也证实了怜的猜测。 泷川吉乃……已经变为了怨灵。 无奈之下,怜只能端起射影机与泷川吉乃周旋了起来。如果只有对方一人的话还好说,但是,这次怜所面对的敌人还有那数只如同黑影一般的怨灵,这就令怜的战斗变得异常困难,只能不断地在房中逃来逃去,再伺机寻找机会进行射影封灵。 终于,在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后,所有的黑影怨灵以及泷川吉乃都在射影机的闪光灯下消失了。 怜弯下腰去不住地喘着气,过了好久才令自己紊乱的呼吸稍微平静了下来。她惊慌地抬起头环顾四周的情况,虽然说房间中已经没有怨灵存在了,但那压抑的气氛却令她连一秒钟也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 怜跑到门前,拉开门刚想逃出去,但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几乎与其撞了个正着的泷川吉乃却令她吓得失声尖叫了起来。 望着女子的怨灵猛地伸手抓向自己,躲闪不及的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而就在这时,梦又一次醒了。 怜呆坐在床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猛然间从死亡的危机中逃离出来的经历令她一时间还无法从那种冲击中恢复过来。忽然,怜感到自己垂在床边的右手好像有些异样的感觉,因此便向那里看去。 但就在那一看之下,黑泽怜的血液突然在那一刻凝固了。 映入她眼帘的,是蹲在床边死死抓住自己的右手手腕,冷冷地盯着自己的泷川吉乃。 可就在刹那过后,泷川的身影突然消失了,就仿佛她从未在这里出现过一样。但停留在怜右手手腕上那冰冷刺骨的触感,却证实了刚才的那一切并非自己的幻觉。 恶梦,正在一步步地侵蚀入现实中…… 第三章
一 一转眼,已经过了四天了。 在这四天中,每次夜晚当怜入睡时都会来到那间神秘的大屋中,被迫与游荡在那里飘忽不定的无数怨灵进行周旋。在梦中拍下的照片会在现实中的射影机内呈现,在梦中所受的伤也会在现实中不时以突如其来的巨痛向怜提醒自己的存在。 而更令怜感到恐惧的是,她已经渐渐分不清何为现实、何为恶梦了。第一次在现实的床头边看到泷川吉乃时,她曾有一瞬间认为那只是自己的幻觉,可是,之后在自己住宅中却发生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情。 暗室、佛间、厨房、桌旁……在这几天里,怜曾有数次看到过泷川吉乃站在那些地方冷冷地看着自己,然后又忽然间消失无踪。那绝对不是幻觉,怜对此可以肯定。而且不止是泷川,之前怜在梦中与之战斗的几只怨灵也出现在了现实之中。 当怜在洗手间照镜子时,它们曾在怜的身后幽幽飘过。 当怜打开衣橱时,映入自己眼中的竟然是躲在衣橱内嘤嘤抽泣的小女孩。 当怜在佛间祭拜优雨时,忽然在走廊那里传来了婴儿手推车快速通过的声音以及老太婆那带着哭腔的呼唤声。 最严重的一次发生在怜洗澡的时候,当时出现在毛玻璃门外的那只张牙舞爪的女性怨灵拼命地想要冲进来,并将墙壁击出了一个大洞。但不知为什么,怨灵并没有冲进浴室,而是也凭空消失在了水汽中。 没有插电源但却突然开启的电视机,电话中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墙上莫名其妙出现并渐渐形成一个人脸形状的水痕,印在大玻璃上的两个血手印,屏风下冒出的两只毫无血色的赤脚…… 这些诡异的现象让怜的神经每分每秒都处于异常紧绷的状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怨灵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在这种状态下支撑多久。但她清楚的是,自己决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通过在梦中拍摄的照片以及看到的一些古老的资料,怜将进行调查的工作委托给了深红。虽然对于怜为什么会拜托自己调查这些东西感到困惑不解,但深红也并没有多问,而是点点头边投入了调查工作中。 此时深红再度展现了自己卓越的情报调查能力,几乎每次怜将照片交给她,她都能在短短的一天中找到相关的资料。而在深红的努力下,虽然怜对发生的这一切还没有整理出一个清晰的头绪,但她却通过这些资料了解到了和废屋以及纹身相关的一系列情报。 关于废屋的调查 对于日前我们进行取材的废屋。下面是从编辑部处听到有关日前取材的废屋的资料,由于取材之前没有时间调查,所以以下资料请作为照片的选定资料。 一、屋子的历史 据说那间屋子的周围在明治时期左右有着几个村落,但现在只剩下了那间废屋而已。就连当地的人也不知道那间屋子是何时建立以及为何建立的。据说在这间废屋的最深处有着一间造型古怪的大屋,但现在入口已经无从发现了。 古代的地图记载着那里似乎存在有一间神社,不过现在我们却没有发现与其相关的情报,而详细的情形也不清楚。但有一点需要注意的就是,从古时起就有传言,这间大屋所在的位置与常世(那个世界)之间有着某种联系。 二、幽灵之屋的传言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栋废屋开始被人称为“幽灵之屋”,也有很多人因为这个传言而前来此地猎奇。 据传言说,在这栋屋子里可以遇见死去的人,而之后更是有着“当事人会被遇见的死者引诱到那个世界去”的传闻。 之所以会有这个谣传,据推测是这个神社之前可能举行过降灵仪式的存在。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传言全都和流传的“此地与那个世界间的联系”有关。 都市传说“沉眠之家” 所谓“沉眠之家”,是很早以前就在精神医学相关人员之间流传的一个都市传说,而传说的最终结果便是入院的患者会突然消失。以下便是几阶段病症发展的步骤。 一、梦见同样的梦 将会在最后消失无踪的患者首先会每天梦见同样的梦,主要是死去的恋人或家人的梦。 二、梦见屋子的梦 紧接着,患者会做一个在飘雪的巨大日式屋邸中游荡的梦。那个房屋好像经过了数次的扩建,构造非常复杂。根据患者之前的经历,也许会看到不同的场所,但房屋的总体还是不会改变的。而不管怎样,患者都会在那里面发现和自己很亲近的死者的身影。 三、往屋子的深处进入
当看到怀念的死者的身影后,几乎所有的患者都会下意识地追着死者前往屋子的深处。而在那里面看到的光景和现象,多数的患者都有共通之处。例如“听见小女孩所唱的摇篮曲”、“看见隐藏着脸的葬列”、“被刻着刺青的女人追”等等。 四、醒来时的幻觉症状 在进行到上一个阶段后,患者在醒来时都会告诉医生自己身体发生了某些异常状况。这些症状的共通点是醒来时全身都感到剧痛,而身体上也会浮现出青色的蛇状纹身,并且每次醒来时纹身的范围都会扩大。 五、醒来时间减少 更进一阶段,患者对外界的刺激反应将会逐渐减弱。并且睡眠的时间将会越来越长。从精神分析的角度来看,这是患者对于对醒来的痛苦所产生的自然反应,是一种在无意识下进行的自动防御行为。 六、失踪消失 而当前五个阶段都发生的一两个月后,患者就会突然“失踪”。说是失踪,但那只不过是对外公开的说法,而事实则是——患者在众目睽睽下在病床上消失无踪,只残留着黑色煤灰似的痕迹。 以上便是原本的“沉眠之家”的都市传说,但在公众间流传的“沉眠之家”都市传说则在细节上又多出了一些扩充,以下是几个主要要素: 一、患者对死者抱有强烈的思念,所以才会做那个被死者呼唤的恶梦。 二、当梦见死者时,如果第二次追过去的话,那以后就永远都无法回头了。 三、如果在睡眠时做了与恋人或朋友有关的梦的话,那个人也会被沉眠之家引诱,而沉眠之家的噩梦则会因此而被扩大传染。 四、沉眠之家的深处是属于死者的世界,如果能到达那里的话,就可以与死去的人重逢。 纹身的民间传说 图上的这个纹身是由蛇和木冬叶而构成的,主要是流传于北东北为中心的一带。而其的出处则是北东北自古以来流传的民间故事之一——“纹身少女”而来的。 纹身少女 少女喜欢的人不幸死去了,而她怎么都无法忘记那个男人。于是,她便在自己的身上刻下了木冬叶形状的纹身,以表达对死去恋人的思念。之后,少女又一次坠入了情网。可是不久之后,悲剧再度发生了,她又一次失去了那个思念的人。 于是,少女又将这思念以纹身刻画在皮肤上。由于她希望神能够将自己思念的人的灵魂送回来,因此在自己的身上刻上了被认为是神之遣使的蛇的标记。 不知是不是命运的捉弄,少女不断重复着与恋人的生离死别。而在这悲剧周而复始的过程中,由蛇和木冬叶构成的纹身已经刻满了少女全身的皮肤。 少女再也无法忍受纹身的痛苦而完全丧失了理智,而在那时,她的灵魂也被刻在自己身上的蛇所无情地吞噬了。 这个传说在平原一带广泛相传,不过流传内容则因为地域而多少有点差异。当我们在山间持续调查时,听到的这个传说也有了以下内容的变化,那就是所谓的“纹身行者”的事。 纹身行者 死去恋人的少女向山里的行者诉说心中的痛苦,而听到少女心声的行者则亲手在自己的皮肤上刺上了蛇和木冬的纹身,代替少女承担了这份痛苦。 听到这件事的村民纷纷前往行者那里,希望他能够也承担自己心中的痛。这样不久之后,行者的全身都已经覆满了纹身。 由于承受了过量的疼痛,行者被纹身之痛的梦所囚禁,渐渐无法苏醒过来。而在最后也被纹身上的蛇吃掉了灵魂。 这个传说是以悲剧作为收场的,但这并非结束,在接下来扩充的传说中,还有着更为残酷的悲剧。 纹身行者(二) 行者全身都被刻满了纹身,到最后,甚至连他的眼睛里都也被刻入了纹身。 就这样,刻上纹身的眼睛变成了镜子,将刻在行者身上的所有的痛楚都全部折返回所刻纹身的人身上,而那些之前向行者诉说痛苦的人也都被蛇吃掉了灵魂。 “以眼为镜”的说法,大概是以蛇的古语“能力之眼为镜”而推断出来的。 山间流传的“纹身行者”的传说,流传到平野时被故事化,拥有巫术等要素的行者寓言也被演变成了村姑的愚恋故事。 从这个民间故事中,我们可以知道“蛇和木冬”的纹身的含义。 “木冬”是树的名称,而这个字同样也有着“痛”的意思,表达了对死者的思念所导致的心中的痛苦。
“蛇”则正如民间传说一样是神派遣来的使者,而它之所以将少女和行者的灵魂吃掉,也有着将对死者的思念在不同世界间进行联系的深一层的含义。 这些就是深红在拜访了众多记者及编辑朋友后所得到的相关资料,虽然大部分都只是流传于民间的传说,但曾亲身经历过那些事件的怜则几乎可以确定,这些传闻与事实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出入。 除此之外,天仓萤在这几天内又来了几封信。令怜有些吃惊的是,他也正在调查与“沉眠之家”有关的都市传说。 萤的信2 前略 正如之前和你说的那样,我现在正在调查与“沉眠之家”有关的都市传说,所以我来到了那个传说的起源地——东京郊外的山间进行调查。虽然地图上并没有标明,但那里却有个已经废旧了很久的大屋。我想先在这附近调查一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呢。 另外,很久都没有收到你的信了,如果有什么事的话不妨告诉我如何? 天仓萤 萤的信 3 前略 最近我一直都在进行与民俗宗教、传说、风俗传承有关的民俗学的调查,我记得你和真冬都是是这方面的专家吧,如果你俩有一人能在我身边就好了。虽然看起来这个领域似乎非常有趣,但我不知为何并不想太深入研究下去,因为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说到真冬……她的妹妹(好像叫深红吧)最近还好吗?依然是在做怜的助手吧?之前我曾多次得到过真冬的协助,所以我也一直在寻求因为寻找作家高峰准星而神秘失踪的他的行踪,但可惜的是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如果你有什么线索的话记得要通知我。 另外,零的症状一直都没有好转,所以我和姐姐都决定让她暂时住院。而一个最坏的消息就是……现在零的睡眠时间越来越长,最近两天只有三小时是在醒着的状态下,而她的症状则与那些进入沉眠之家的人极为相似。 看来,不赶快调查不行了…… 天仓萤 萤的信4 前略 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告诉你,我也在梦中进入了“沉眠之家”,也许是因为我一直在想关于那间屋子以及零的事情所以才会梦见的吧。 我所遇到的情况与之前得到的调查结果以及零的症状很相似。在梦中我身处于那间黑夜中飘雪的大屋子里。而当我醒来时,发现那与之前我调查的那间废屋非常相似。 那里简直就是地狱,充满了种种不可思议的事情,甚至,我还遭到了鬼魂的袭击。如果不是我在屋中意外捡到了一部有着除灵能力的射影机的话(和我之前寄给你的那部几乎一模一样),大概早就会死在那里了吧。 虽然我遇到的情况与传说大致,但有一个地方却与其有着决定性的不同。 在那间大屋中,我看到了零的身影。可是,零现在并没有死去。 这也许意味着,我现在其实是在和零做同一个梦? 如果“沉眠之家”的都市传说是真的,那么,我说不定能够帮助零从梦中醒来。 虽然听起来也许有些难理解,不过我感到自己已经一步步地在接近事情的核心部分了。 天仓萤 萤的信5 前略 从医院的朋友那里,我得到了从江户末期到明治初期精神医学记录患者的症状的录音带。 由于当时的条件所限,所以这卷录音带的杂音非常多,让人听起来感到很头疼,但我依然还是坚持将它听完了。因为,这卷录音带中的患者也曾进入过“沉眠之家”。如果说近百年来都在不同地点流传着同一个传说的话,那么,那就不应该将其视为“传说”了。 毫无疑问,那是自古至今一直都在发生的“现实”。 天仓萤 萤的信6 前略 在前几天的梦里,我又一次在那个大屋中看到了零,看样子,她似乎一直是拼命地在寻找着失踪的姐姐茧的身影。 而我的情况也不怎么好,与那些病人一样,当我醒来时总会感到浑身上下一阵剧痛,而那种诡异的青色纹身也渐渐扩散了开来。 如果按照都市传说来看的话,总有一天我也会变成“失踪者”之一的。而经过这些日子的调查,我的承受能力也几乎抵达极限了。看来,必须要尽快揭开一切的谜团了…… 下山的话我会打电话给你的,到那时再说吧。
天仓萤 因为亲人的不幸去世而对他充满了思念,因为这份思念而在梦中进入了那间飘雪的大屋。这些之前人所诉说的事情与怜的经验几乎一模一样,而之后那些人的结局则与泷川吉乃毫无二致。 那么……最后我也会和他们一样长眠不醒,并化为黑炭消失无踪吗? 怜不敢再想下去了,现在的她根本就无法确定自己最终的结局究竟会是怎样。所以,她只能日复一日地进入那个恶梦中,企盼着能从中发现将这一切解决的方法。而之所以在这种状态下怜还不至于像泷川吉乃那样精神崩溃,原因只有一个。 在那个恶梦中,她能够看到优雨…… 虽然每次都只能在远方看到他的背影,虽然每次都无法与其真正相聚,虽然每次都无从看到他的笑容,听到他的声音。 但对于怜来说,这样就已经足够了。即使这是个也许会令其长眠不醒的恶梦,她也宁愿一次又一次地沉睡入梦。 怜走到窗口轻轻拉开窗帘,目光迷离地望着窗外那密密麻麻的雨丝。不知怎么,一种想哭的冲动忽然间涌上了她的心头。 “优……” “铃铃铃铃……” 忽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将怜从思绪中唤了回来,她接起电话,电话那头响起的是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 “你好,我是天仓萤,请问麻生优雨先生在吗?” 怜一时语塞了,隔了大概两秒钟后,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尽量以平静的语气说道:“对不起,天仓先生,他已经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像受到了很大的震惊。隔了半响,怜才听到男子的声音再度传入自己的耳中。 “……您是怜小姐吧?很抱歉又让您回忆起这种事情,但请您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好吗?优雨毕竟也是我的好友……” 五分钟后。 在听完怜所叙述的事情经过后,优雨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因为这一段时间我忙着进行某项调查的地方无法通电话,所以我都是以书信的方法和优雨进行联络,但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那、那个……”怜迟疑了一下,问道:“很抱歉,我看了您给优雨写的信。请问您能将您找到的关于那个沉眠之家的调查结果借给我看一下吗? 萤显得有些意外,“这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为什么你……” 怜没有回答,而是急忙以近乎哀求的声音说道:“拜托了,这对我非常重要……” “……好吧,如果你这几天方便的话我去您家中拜访您一下如何?我顺便也会将研究资料带去。” 怜长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鞠了个躬,说道,“嗯,麻烦您了。” 当又寒喧了几句后,天仓萤放下了电话。 虽然现在他所在的地方依然位于东京郊外,但比起山中那毫无一点科学气息,几乎和古代没什么区别的环境来说,这里已经好得太多了。 按照萤原定的计划,他本来是打算先去看望自己的姐姐,然后再去医院看看零的情况是否又恶化了,之后再去拜访优雨。但由于刚才的电话,看来他也只好将拜访优雨(不,现在应该说是怜)的计划提前了。 “可是……怜为什么会对哪些研究资料那么感兴趣呢?” 一辆刚好经过这里的人力车打断了萤的思绪,他急忙将车夫叫住并做到了车上。而就在此时,一个想法却突然冒出在了他的脑中,甚至令他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就连车夫向其询问目的地的话都没有传入耳中。 “对死去的亲人的思念……难道说,怜也做了那个恶梦……?” 二 当晚,恶梦又一次在怜入睡后将其吞噬了进去。但是,这一次却与前几次截然不同。 因为,此次出现在梦中的并不是她,而是另外一个她所熟悉的人。 虽然能够通过那个人看到发生的一切,虽然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在面对这一切时的心灵波动。但怜却无法在此时作出任何举动。就相当于坐在电视机前的观众一样,此时的她只是个旁观者而已。 而那个人的名字则是——雏口关深红…… “又是这个梦……我明明已经不想再梦到它了……”深红左手轻轻捂在自己心口,以颤抖的声音说道。但在犹豫了片刻后,她还是向着前方慢慢走去。 看样子,这已经不是深红第一次来到这个恶梦中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疑惑也在怜的心头油然升起。 虽然同样也是日式屋邸,但与之前她曾踏足过数次的大屋来说,怜对现在所处的这个地点几乎毫无印象。而这,也让她想起了几天看到的某个资料中的一句话。
“根据患者之前的经历,也许会看到不同的场所,但房屋的总体还是不会改变的” “难道说……这里是深红之前曾经来过的地方吗?” 怜并不知道,她的猜测实际上恰恰是正确的。 现在深红所在的地点,是一个被人称之为“冰室邸”的大屋。这也是深红这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场所,因为正是在这里,她永远失去了对于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人——哥哥。 两年前,深红的哥哥真冬为了寻找失踪的恩人——作家高峰准星而来到了一间被称为“撕裂之家”的鬼屋冰室邸中,但不久之后,真冬便神秘地与外界失去了一切联络。两个星期后,担心哥哥安全的深红也来到了冰室邸。 真冬与真红兄妹两人从小便有着强烈的第六感,能够看到一些常人无法看见的诡异的东西,这似乎也是由于血缘的关系,因为母亲遗留给他们的遗产之一,便是能够封印恶灵的射影机。在冰室邸内,真红发现了本应由哥哥带在身上的射影机,但却怎么也无法找到哥哥的身影,而在此时,危机与恐惧也将她团团笼罩了起来。 因为她所要面对的,是无数徘徊在这间大屋中的恐怖冤魂。 随着一步步的探索,深红渐渐通过各种文件明白了之前在这所大屋中所发生的事情。前世、今生、绳之仪式、作为祭品的巫女,以及那段被残忍地扼杀的恋情…… 最终,深红终于以御神镜封印住了黄泉之门,而在那里等待着她的,则是一个悲伤的女子怨灵——冰室雾绘。 数百年前,冰室家是为某一山村担当祭礼仪式的名门望族,他们会以裂绳仪式将黄泉之门封印住以避免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怨念侵袭到现世中,而这一家族也因此而受到了附近村民们的敬重。 除了要借助御神镜的力量外,裂绳仪式的关键之所在,也就是仪式的祭品是被选中的绳之巫女,她们将会以自己的身体阻挡来自地狱的怨气。在举行仪式时,绳之巫女会被放在一个圆台上,将四肢和头部都被另一侧绑在轴轮上的绳子捆紧,然后再以轴轮不停的拉紧每一条绳子。每一任巫女的任期长达3669天,而在最终时她们都会被送入黄泉之通道离开这个世界。对于绳之巫女来说,所遭受的痛苦根本是常人无法想象的,但由于她们从小就要断绝与外界的联系在冰室家接受真空式的教育,并一直被灌输着“献身为己身之义务”的信念,所以一直以来仪式都没有失败过。 直到那一天的出现…… 被选为绳之巫女的少女必须排除一切杂念,做到心中彻底的纯净。但最后一任绳之巫女——冰室雾绘却在非常偶然的情况下爱上了一位来到此地的异乡人。由于举行仪式的时刻——祸刻即将到来,为了让雾绘心死,因此冰室家的人残忍地杀死了异乡人,并欺骗雾绘她的恋人已经远走他方离她而去。但他们却不知道,雾绘在自己的梦中已经完全知道了发生的这一切…… 仪式失败了,自黄泉而来的怨念瞬间笼罩了那一区域。冰室家的家主无法承受这种打击而彻底地发疯了,他疯狂地杀死了冰室家的所有人后自杀,而这个显赫一时的家族也从此销声匿迹。数百年间,雾绘的怨灵一直徘徊在这间大屋内,精神也已变得疯狂的她已只剩下了对这世界的仇恨,而她善良的一面则幻化成自己的幼年形态,一直在那里苦苦等待着能够再度封印黄泉之门的人。 从仪式失败的那一天起,凡是踏足这间大屋的人都会被雾绘以及冰室家的怨灵残忍杀害,并强行拉到另一个世界中,但深红和真冬的到来却令这一切改变了。 不知是不是转世的缘故,真冬与雾绘百年前所深爱的那个异乡人长得一模一样,而真冬也在与雾绘相处的那些日子里了解到了女孩的悲惨遭遇。当深红利用射影机和御神镜的力量将黄泉之门再度封印时,真冬毅然决定留下来与雾绘一同待在黄泉之门的那一边,而深红只能孤独地含泪离开了那里。 在这两年中,哥哥的身影没有一天从深红的脑中淡去过。也许正因为如此,她才会被这个梦所吸引而来到了沉眠之家中。 大概是由于之前曾有过用射影机与恶灵战斗的经验,再加上天生便拥有极强的灵力。因此尽管怨灵不时会从四面八方冒出对深红展开突然袭击,但她却一点都不像之前的怜那样有着惊慌害怕的迹象,而是表现出了一种与她的年龄和外貌极不相符的冷静。当看到深红那超出自己不止一筹的拍照技巧以及对怨灵战斗经验时,怜也为之惊叹不已。她做梦都没想到和自己住了两年之久,情如姐妹的这个美丽女孩竟然还有着这种本领。
但当那个青年的身影出现在前方的通道尽头时,先前在深红身上体现出来的那份自信及从容不迫便荡然无存了…… “哥哥!”深红惊呼一声,急忙向着前方追去。但不管她怎样努力,都无法与前面慢慢行走着的青年拉近一点距离。她张大了嘴想要喊些什么,但却惊恐地发现此时的自己竟然无法发出一丝声响,整个空间内回荡着的只有前方那静静的脚步声,以及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小女孩的模糊不清的低语。 “哥哥!” 伴随着从深红房内传来的这声大喊,怜也从梦中猛然惊醒了过来。在愣了大概半秒钟之后,怜突然跳下床,不顾随着醒来的同时侵袭于身的针刺般剧痛,急忙推开门向着不远处深红的房间奔了过去。 当推开深红的房门后,怜先是松了一口气,因为她发现深红就靠着墙,双手抱腿低头静静坐在床上,好像一点事都没有的样子。但正当怜想要上前询问女孩感觉怎样时,她的笑容却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因为,她在深红的身上看到了某样熟悉的东西。 宛如蛇一般,并且正在蔓延扩大的纹身…… 这时,深红慢慢抬起了头来。她凝视着站在自己前方的怜的眼睛,从口中轻轻吐出了一句话语。 “怜姐……我们都会死的……” 深红的声音很低,但是怜却能清楚地从她的话语中感受到那份幽怨及绝望。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盯着深红身上的纹身,一时间语塞了。 “我知道,这个刺青是对我活着的惩罚……”深红没有抬头,继续低声说道,“正因为我独自一人从那个时候存活了下来,所以才会受到这种惩罚……我、我从小时候就能看到一般人看不到的东西,这世界上能理解我的,只有哥哥一人而已。所以、所以……我知道……我们会死……都会死的……” 渐渐地,轻声的话语化为了无声的抽泣。怜望着将脸深深埋进臂弯中,肩膀不住微微颤抖的女孩,长叹了一口气,走上床坐到了深红的身旁,轻轻搂住了女孩的肩膀。 “深红……还记得当初我想要自杀时你安慰我的那些话吗?”怜轻声说道,“我想我永远都不忘记我躺在病床上看到的那个因为担心害怕而哭出声来的你……那时如果没有你的话,我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有生存下来的勇气,而如果没有你的陪伴的话,我也不敢相信自己这几个月究竟是怎样过下来的。”她轻轻摇了摇头,继续说道,“那时你对我说‘人一定要向前看’,只要活着,就一定能遇到美好的事情。正因为有这句话,我才有勇气坚强地活下去,但现在为什么连你都……” 说到这里,怜忽然感到有种想哭的冲动,她急忙转过头去,希望能尽量抑制住内心的情感,但泪水还是不听话地在她的脸旁悄然滑落。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的……”怜的声音越来越低,“所以、所以……不要以为你只是孤独一人好吗?深红……” 在沉默了半响后,深红的话语终于再度传入了怜的耳中。 “谢谢你……怜姐……”深红将头轻轻枕到了怜的肩膀上,低声说道,“我明白,我都明白的……只是,现在的我根本就无法平静地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我、我始终无法忘记哥哥,我希望能够再度与他相逢。对不起……让我自己静一下好吗,怜姐?也许那样我会想得更清楚吧……” 怜点了点头,侧过脸去偷偷擦干了脸上的泪水,从床上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当看到怜在外面将门轻轻带上时,深红呆呆地望着前方那雪白的墙壁,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谢谢你……怜姐……还有……对不起……” 而在一个小时后,怜与深红带着泪光再一次进入了两人那共同的恶梦中…… 三 冰室邸,深红的梦。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渐渐感到,对于我来说,哥哥已经成为了我生命中绝对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无论我欢笑、流泪、喜悦、悲伤时,哥哥都会陪伴在我的身旁。所以,当听到哥哥失踪的消息时,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不顾朋友的阻拦,我来到了那间当地人避之惟恐不及的大屋中。但我却没有想到,最终的结果竟然会是那样的…… 在之后的两年中,我一直都在后悔,每次夜深人静想到哥哥时,我都会躲在一个无人的地方偷偷流泪。 为什么……那个时候我要自己回来呢? 为什么……我那时没有坚决地反对哥哥所做的决定呢? 为什么……为什么哥哥你要抛下我一个人离去呢…… 我想见你,哥哥…… 不管是在何时,不管是在何地,不管是以什么方式,不管后果会是怎样。我、我只希望再看你一面,我只希望能再次看到你那开朗的笑容! 于是,在那个飘雪的梦里,我再次见到了你——我最喜欢的哥哥…… 而在这时,你又一次出现在了我的前方…… 虽然不久之前怜姐刚刚劝说过我,虽然我很清楚她所说的一切都是对的,虽然我也很希望能与怜姐一直在一起,可是…… 我……想和哥哥在一起…… 在那个树满了红色鸟居的无边无际的深道中,深红停下了脚步,痴痴地望向刚刚向自己这边转过来的青年。 静静伫立,彼此凝望,相对无言却仿似千言万语。在那一刻,仿佛时间已经在两人的空间中消失了,他们就是那样痴痴对望着,任凭空间外的时间慢慢流逝。 终于,静止的时间之瓶被敲碎了。当青年再度转过身继续向黑暗的通道尽头走去时,在少女内心深处压抑了两年之久的悲伤与痛苦也终于在此刻彻底决堤。 “哥哥!” 伴随着这声饱含着深情的大喊,深红不顾一切地向着真冬所在的方向飞奔而去。而当她迈动脚步时,一直深藏在她体内的怜的意识也以实体的形态被强行拉了出来。 第一次在深红梦中获得行动能力的黑泽怜惊讶地望着深红,而仅仅过了一刹那后她便清醒了过来,急忙向深红追了过去。因为在那一刹那间,她忽然想起了关于沉眠之家的都市传说中所提到的一句话。 “当梦见死者时,如果第二次追过去的话,那以后就永远都无法回头了。” 当想到这一点时,怜忽然感到浑身冰冷,前所未有的恐惧令她浑身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她已经失去了优雨,而如果深红也离她而去的话,那她真的完全无法想象自己是否还能忍受这种如同无期徒刑般的孤独。 名为真冬的青年静静地向前走着,走向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名为深红的女孩拼命呼唤着哥哥的名字,不顾一切地企盼能够与哥哥再度相聚。 名为怜的女子奋力追逐着前方的深红,希望能够阻止女孩坠入永恒的恶梦。 在这只由黑白两色构成的静谧的空间内,深红的内心话语与怜的急声呼唤在静止的空气中交织环绕着,回荡在整个空间之内。 深红:所有人总有一天都会死……但是,直到最后一刻前,他们都无法得知自己究竟因何而死…… 怜:不要追,深红!如果人死了的话就再也回不来了!我知道要接收这个事实会非常痛苦,但你千万不要放弃啊! 深红:但如果有一天你能够看到自己死期的时候,你才会明白一直隐藏在自己心底的真正的想法是怎样的。而我的心声则是——我想待在哥哥身边…… 怜:在过去的时光中,你总是鼓励我、安慰我。正因为有你的存在,我才会看起来好像很坚强的样子。 怜:不要去那里! 深红:不,即使不在身边也没关系。只要……只要让我再看他一眼就好。 怜:你的真冬哥哥已经死了!所以……不要过去!深红! 深红:哥哥,我的真冬哥哥…… 怜:其实我……我也想和优雨在一起,但是……所以……深红,不要丢下我,求求你了,不要走! 深红:再一次……再抱我一次好吗?我最爱的……哥哥…… 深红的声音渐渐变为清澈透明的雨滴滴落于地,而后溅起无数的水珠飞散在空,化作轻雾弥漫着这个现实与往世交织的世界。 黑暗的通路尽头,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白光逐渐亮起,并最终化为了刺眼的白完全夺取了怜的视线。而在失去神智的一刹那前,最后映入怜眼中的,是犹如电影慢镜头一般由白昼跑向黑暗的那一端的深红的身影…… 第四章
一 深红静静躺在床上,表情分外宁静安详。 从微微扬起的嘴角来看,她应该在做一个甜蜜的梦吧。 如果你也在这种梦的话,一定非常讨厌有人突然将你从梦中唤醒。不过相比起你们来说,深红是幸福的,因为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够将她这个美丽的梦打碎,令她再度重返这充满了悲伤的回忆的现实中。 她会永远沉睡,永远沉浸在那个有哥哥陪伴的世界中,明知最后的命运将是自燃消失,但她也依然无怨无悔。 谁又能知道?这是幸福抑或是不幸呢…… 怜坐在深红的床边,怔怔地望着双目紧闭的少女。忽然间,泪水再度无法抑制地从她的眼角涌出。 在这十几个小时中,她曾无数次用力摇晃着少女的身躯,她曾无数次大声呼唤着少女的名字,但换来的却只是令人无法忍受的沉默以及在她心底越来越深的绝望。 “我该怎么做才好呢?我……究竟还有什么可以依靠的呢?” “优雨……你希不希望……我也过去陪你呢……” 就在此时,楼下忽然传来了门铃声。 天仓萤永远都不会想到,如果自己再晚来一段时间的话,也许他所见到的,就只有两个永远都无法睡醒的女子。但就是因为今天的路况格外顺利,所以令他提前一个小时就抵达了怜的公寓。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同一件事情,如果你提前或延后进行一小时、一分钟,甚至一秒钟都有可能对某个人的命运产生重大的影响。但正是由于没有人能知道下一瞬间会发生什么,所以对于那一切的改变,都只能以“未知”二字来形容而已。 当一同上楼看过深红的情况后,怜与萤一同来到了客厅内,两人坐在沙发上,但却陷入了令人尴尬的沉默中。萤是因为初次与友人的未婚妻直接交谈的拘束以及看到深红现状的震惊;而怜则是在受到那个沉重的打击后完全丧失了求生的意志 最终打破空气中的沉默的,是天仓萤。 “怜小姐,请不要放弃希望。”他从包中翻出了一些笔记和照片放到了沙发旁的茶几上,“也许,我们还有从这个恶梦中逃离出来的可能。” 怜无精打采地拿起了放在最上面的那个笔记,里面讲述的好像是几十年前一个想要研究“异界”的人所记述的事情。 异界研究者的笔记 为了研究生与死之间这一未知的领域,我专门寻找了几个实验者。虽然以“明确地说出梦”为条件的研究工作十分困难,但说不定能从中发现与“异界”有着一定关联的人。万幸的是,我竟然真的找到了一个有着某些症状的男子。 他告诉我,从几个月前开始,他就一直每夜持续做着同样的梦。 而下面便是是这个梦的几个要点。 一、最开始是站在黑夜中飘着雪花的一个陌生的神社前。 二、虽然对于那个神社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之前他曾经听朋友提到过有关这个场所的存在。 三、在神社的里面,他听到了在之前住的村子里思慕着的女子的声音。 四、他被那个声音所吸引进入了神社,之后每天晚上都会往神社更深的地方进行探索。 到此为止被实验者所说的话语,我们都可以将其解释为是因为思念故乡以及恋人的感情才促使了这个连续不断的梦的出现。 但令人感兴趣的,则是接下来他所说的话语。 五、那个地方在古时是举行某种仪式的场所,据说在那里有着一处能够和死者相逢的地方。 六、在神社的最底部里面有个非常大的洞窟,而在那里,有着一个无边无际的地底的海洋。 在之后与这个实验者的谈话中,我了解到了一些与“异界”特别是称为“黄泉”的场所有关的情报。而从谈话中听来,他的故乡里似乎也有着关于异界和他所做的那个梦的相关的传说, 下面便是其后四天我所整理的有关我与他关于梦境的谈话。 他似乎是出身于陆奥地区,那个地方的山区自古以来便有着被称为“常世海”的未知之海的传说。此外还有许多和“寝目”(也就是梦)有关的传说。 例如,在那里梦被称为“狭间”,属于将异界和现世进行相连接的领域,如果持续作恶梦的话,就会和死者共返黄泉之类的说法。 为了不梦见被称为“忌目”的恶梦,当地建造了一个神社,而在那里面有着专门为众人承受忌目,于狭间中沉眠的被称为“眠之巫女”的存在。 这个人在梦中所看到的一切,可能就是在与那个神社里的巫女于“狭间”通信的结果吧。
奇怪的是,就在我将这些对话记录下来的第二天早上,那个被实验者却连行李都没带就突然间失踪了,难道说他是因为太思念故乡的那个女子而返乡了吗? 当看到怜将这个笔记看完之后,萤立刻不失时机地将几张早就整理好的照片递了过来。怜接过照片,令她有些意外的是,上面拍摄的都是在梦中曾去过的几个场所。 “相信你和我一样,在梦中的大屋里曾经看到过一些散落在各个地方的资料吧。”萤解释道,“我认为这些资料很有可能对揭开沉眠之家之谜有着很重要的作用,所以便利用射影机将所有的资料都拍了下来,并在醒来之后联系现实资料进行详细地分析整理。而如果我的分析没有错的话,那么,我想自己已经基本明白这一切的起源究竟是什么了。要不要听一下,怜?” 在看到怜点头之后,萤轻吐了口气,开始讲述起自己通过研究所分析出来的一切。 在古时侯,陆奥山区深处的山村中有一个被称为“久世”的家族,而他们建造起来的那个神社则被当地人敬畏地称为“久世之宫”。由于自己所在之处恰好属于黄泉与人世的连接口之一的的缘故,当地人经常会在梦中遇到自己思念的死者,并且会情不自禁地跟随后者跨过三途河抵达黄泉的那一边前往阴间。有很大一部分人当作了这个梦之后就永远都无法醒过来了,但更严重的却不在于此,人间与黄泉间生者和死者的强烈思念之痛会在黄泉之路上纠葛缠绕,并在无法得到寄托后化为无尽的怨念。如果无法解决这一现象的话,这种怨念抵达顶点后便将冲破黄泉溢向人间,那样的话,这附近的地区便将成为一个无法区分生与死的世界,一切都将归入紊乱癫狂的状态。 为了避免这一事态的发生,久世家每隔一段时期便会举行“刺魂之仪”,以挑选出来的刺青之巫女来代替此地的所有人承受这份思念之痛。 首先,抱有对死者思念的村民会带着死者的尸体前来,将活人的红血与死者的蓝色相混合做成刺青之墨,并由刻女以刺墨在刺青之巫女的身上刻上纹身。当刺青之巫女全身都刻满了纹身之时,她便会被沉入久世之宫的最深处——奈落的最底层。为了令刺青之巫女减轻痛苦,切断与尘世的牵绊,四位镇女会首先挑断刺青之巫女的手筋与脚筋,然后一边唱着镇魂歌一边将刺青木刺入巫女的四肢,令其陷入永远的睡眠中。 这样一来,刺青之巫女便会承担起身上刺青所蕴含的所有悲伤与思念,而那些思念寄托者也再也不用害怕会在梦中被思念的人带入阴间了。 但如果巫女一直都无法入睡的话,那么就宣告此次刺魂之仪就此失败,巫女身上刻满纹身的皮会被剥下来,吊在祭坛中祭拜以祈求驱除怨念。即使被剥皮的巫女当时未死,她也会被关在小小的监牢中被沉入深深的地底,任其自生自灭。 之所以不能让巫女醒来,是因为蕴含着痛苦及悲伤的纹身必定会映入巫女的眼睛,而当她醒来时,她体内所有被承担者寄托的痛苦便将立即从眼睛中反射而出令黄泉之门打开,而此时门那一侧被压抑已久的无尽的怨念和痛苦将会蜂拥而出,令此地的所有生者都受到进入永恒的恶梦中,而这一最恶劣的结果则被称为“破戒”。 “这一部分我已经在山间进行了仔细的调查,并拜访了当地的许多民众以及民俗学家,应该与事实不会有太大的出入。”萤说道,“而接下来的这一部分,由于在历史记载中几乎没有被提到,所以大部分只是我通过梦中找到的资料分析得出的结果。不过,我相信正确率也应该在80%以上。” 久世家是母系家族,而久世之宫里更是不允许有男性的存在,这也是为了保证仪式的洁净而采取的举措。不过为了令家族得以繁衍生息,家主会定期将久世家开放,准许一些男性民俗学者前来,并在暗中派家族中合适的女性与这些人欢好。当这些女性之后生下孩子时,如果是女孩的话就留下培养为刻女或镇女,而如果是男孩的话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投入井中作为祭祀。 而也正是这一无情的制度,催生了日后那场悲剧的诞生…… 民俗学者秋人在被批准进入久世家后与名为久世镜华的女子相恋,并与其发生了关系。但是,他最终的下场却是成为了久世家举行仪式的活祭品。不过,镜华则一直认为自己所爱的人只是被赶出了这里,因此一直在久世家痴痴地等待着他有一天能重新回到这里。不久之后,镜华生下了一个男婴,由于她非常清楚男孩在这个家族的命运会是怎样的,所以她忍痛将这个取名为“要”的婴儿放在河水中让其漂流而去,祈祷能有人发现他并进行收留。为了能在日后与自己的孩子再度相认,她特意在婴孩身旁放了一对耳环中的一只。但那时的她根本就敢相信,自己的孩子竟会在十几年后以民俗学者的身分真的再度回到了久世家。
与自己的父亲一样,要也爱上了久世家的一位少女,但这却是一份注定无法有结果的恋情。因为他所倾慕的那位被称为久世零华的少女,正是下一任的刺青之巫女…… 实际上,要与镜华早就认识,那时的女子的名字还是雪代零华。由于零华的家乡遭遇飞来横祸,她的所有家人全都在灾难中死于非命。此时,久世家的当任家主久世夜舟找到了她,并希望她能和自己一同回到久世家成为刺青之巫女。这时要还在外地,而当他闻讯急忙赶回来时,零华已经随久世夜舟回到了久世家,并且……已经举行了刺魂之仪。 要来到了久世家,但他却根本就不知道这里其实就是自己的真正家族。知道他真实身分的只有一个人——久世镜华和其他人生下的女儿雨音。 还不满十岁的雨音正是四位镇女之一,而由于母亲曾向她讲述过一切的缘故,所以当她一看到要戴的那个耳环时就明白,眼前的这个青年就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哥哥。 在雨音的暗中协助下,要通过秘密通道来到了举行刺魂之仪的刻宫,并且更是来到了奈落之底亲眼见到了全身已经刻满了刺青,四肢被钉在地上进入了沉睡中的恋人。 而在不久之后,破戒发生了。 而且,是前所未有,根本就无法进行弥补的破戒…… 在巨大的盛怒与恐慌之下,久世夜舟也是下令其他三位镇女处死了雨音,然后挑选集合来自各地最优秀的寺院神社工匠,希望他们在建造一个巨大的屋邸将久世之宫包围起来,以将自己家族封印在黑暗中的方式来封住因为破戒所导致的刻宫溢满的瘴气。而这个巨大的屋邸则被称为“狭间之宫”。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似乎那个叫做久世零华的女孩变成了一个以人类的力量根本就无法对付的强大的怨灵,我想怜你也对在梦中见到的那个浑身刺满青色纹身的长发女子有着很深的印象吧……”萤继续说道,“久世夜舟的计划可以说是基本上成功了,当狭间之宫被建成后,零华以及来自于黄泉的怨念都被封印在了宫内,不会溢出到现世中,之后除了工匠头外,所有参与过这次建筑的工匠都被杀死并作为祭品以保守秘密,而久世家也自此永远沉入了黑暗中……” “但是,为什么这些年来总还是会有人被恶梦拉入狭间之宫呢?”怜忍不住问道。 萤点了点头,说:“这也是我一直在考虑的问题……我想,大概问题还是出在那个叫零华的女孩身上吧。”他站起身来,慢慢走到窗边,然后转身看着怜说道,“也许是因为她的怨念实在是过于强烈,所以即使那个空间被牢牢封印住,她依然能通过梦的力量影响到那些对死去的亲友抱有强烈思念之情的人。如此看来的话,如果不解决她的话,那这场悲剧将会永无休止。” “解决?”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怎么解决?” “再举行一次刺魂之仪。” 萤的这句话让怜浑身一震,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在梦中再举行一次刺魂之仪。”萤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已经仔细研究过了,当初之所以会破戒,惟一的可能就是久世要拔掉了刺在零华四肢的刺青木,不然的话她根本就不可能像这样在狭间之宫四处游荡。不过,她作为人类的的本体一定还静静地沉睡在奈落之底,既然这样,只要我前往那里将刺青木再度刺入她的四肢,那样说不定就可以令一切都得以结束了……” “太危险了!”
怜大喊了起来,但萤却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称得上是‘危险’的了。做了的话,我们还有一丝生存的希望,而深红和零也将从沉睡中被唤醒;而如果不做的话,便只有坐以待毙一途而已……” 他昂起头长吐了一口气,然后微笑着看着怜说道:“今晚让我睡在这里的沙发上好吗?我希望明早醒来的时候,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怜默默地点了点头。她并没有说出“请保重”之类的话语,对于随时都有可能坠入永远的梦的他们来说,“保重”这个词实在是太可笑了…… 二 是夜,在梦中历经了无数场艰苦的战斗后,萤终于得到了四根刺青木,而他现在所处之地,正是久世家的最底层——奈落之底。 “就是……这里吗?”萤望着正前方那个被黑暗所团团笼罩的小小的神社,不由自主地自言自语道。 此刻,他的双腿忽然哆嗦了起来。那是直觉向他发出的“不要去那里”的强烈警告,但此时的萤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当昏睡不醒的零的面容再度在脑海中闪过后,萤咬了咬牙,推开门踏进了面前的那个神社。 神社内一片漆黑,萤的视线一时无法适应,不能看见任何东西。他下意识地紧紧握住刺青木,犹豫着不肯迈步,以防在黑暗中会有突如其来的攻击。但当片刻之后他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之后,萤却后悔自己竟然能看见这一切。 如果说这世界真有地狱的话,那么此时出现在他眼前的景象,应该比起地狱也没有任何逊色的了。 在这小小的神社内,横七竖八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女子的尸体,青蛇一般的纹身侵蚀着她们全身的每一寸皮肤,几乎将整个地面都映成了一片青色。女子的尸体扭曲成了各种形状,看得出来她们在死前曾遭受过极大的痛苦,但不管身体无法扭曲,她们都无法摆脱刺穿自己四肢的那四根刺青木,而只能被牢牢地束缚在地上。 “睡吧,不听话的孩子 睡吧,不听话的孩子 爱哭的孩子会被扔上那永无归途的小舟上 刻上纹身,送到那遥远的彼方 不听话的孩子,会被剥皮哦” 为了减轻心中的恐惧,萤清唱着这首在梦中多次听到的镇魂曲,一步步地向前走着。他四处张望着,希望能从这些刺青之巫女中找到久世零华的尸体。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因为这里的所有人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 同样的衣服,同样的长发,同样的刺青,一次次地寻找却让萤一次次地失望。 但最终,他还是找到了。 找到了久世零华。 而在发现女子尸体的同时,在天仓萤心底升起的已不再是失望。 而是……绝望。前所未有的绝望…… 萤手中的刺青木哐铛一声掉到了地上,在那一刹那间,他几乎感到整个身体中的血液都冻结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牙齿也因为巨大的恐惧而拼命地打着冷战。 因为在他眼帘中映出来的,是静静躺在地上,四根刺青木都完好无存地钉在其四肢上的久世零华。 忽然间,情势发生了异常诡异的变化。 虽然站在此地的只有萤一人,虽然没有任何外力的影响,但将零华的尸体钉在地上的那四根却分明正在慢慢地向外拔出。而与此同时,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镇魂曲的歌声忽然间笼罩了整个空间,越来越响,化为回声不断冲击着萤的耳膜。 “睡吧,不听话的孩子 爱哭的孩子会被扔上那永无归途的小舟上 刻上纹身,送到那遥远的彼方 不听话的孩子,会被剥皮哦” 萤一刻都不敢在这里呆下去了,他急忙转身想要跑出神社,但就在那时,那扇大门却忽然间关上了,将他牢牢地关在了神社之中。 天仓萤最后的希望之火,也随着黑暗的完全降临而彻底熄灭了。 三 二楼,深红静静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大厅,天仓萤静静躺在略有些硬的沙发上。 两人惟一的相同点就是:他们都在睡觉、都在做梦。 做一个永远都无法醒来的梦。 仅仅在一天之内,黑泽怜就失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以及自己最后的希望。 她想哭,但泪水早已流干;她想拼命地大喊,但那疾声的喊叫到了嘴边却变为了无声的哽咽。 “我能做些什么呢?我还剩下了什么可以期望的呢?谁能告诉我究竟该如何做才对呢?”
在浴室中,怜将莲喷拧到了最大的位置,任凭水流一次又一次剧烈冲击着自己的身体。而这,也让她再度想起了两个月前的那个暴雨之夜。 “优……” 当恋人那微笑的面容再度浮现在她脑海中的一刹那,失去好友之痛,思念恋人之痛,这些痛苦及思念缠绕着交织在怜的心底,她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 “优……优……优……” 在女子的痛哭声中,那个如蛇一般的刺青像鬼魅般浮现在了她的背上,越来越大,吞噬扩散,已渐渐蔓延到她全身的皮肤之上…… “我回来了……” 当在夜里再度来到梦中的狭间之宫时,怜没有害怕,也没有惊慌失措,而是轻轻地在心底这样自言自语道。 在那个世界里,她已经一无所有了,而在这个世界中,至少…… 怜轻轻叹了口气,拿起射影机面无表情地向着此行的终点——奈落最深处的神殿走去。 刺青封面的日记 一 爸爸、妈妈、弟弟、大家都到“那一边”去了。被抛在这里的,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要,现在你在哪里…… 久世之宫的人来接我了,他们希望我成为新的刺青之巫女。只要将那些纹身刻于肌肤之上,就可以拯救拥有许许多多可怜的人。 可是,一旦成为巫女,并且刻下刺青的话,我就不能再也不能走出久世之宫一步了。 村子已经被毁了,爸爸、妈妈、弟弟、大家也都不在了,只有我一个人幸存了下来。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如果已经不能和要见面的话,那么,我应该也可以进入永久的长眠吧。 如果这样可以拯救许多与我有同样痛苦的人的话…… 刺青封面的日记 二 为了寄托人们的思念,我接受了身切之仪。 刻在我身上的那许许多多的纹身木冬,让我做了各种各样的梦。截然不同的痛苦及思念也在这些梦中纷纷向我席卷而来。 但是,我的痛苦与他们的痛苦毫无契合之处。它刻在看不见的地方,时时刻刻残留在我心中,比起各式各样的痛更激烈更锐利地刺于我身。 没有谁能帮我承受我的痛苦。它是只属于我的东西,我的思念,我的痛苦。 就将它刻在这蛇目之上,在这里亲手将其粉碎吧。只有我自己的思念…… 但是,如果可能的话,我、我想与她再见一次面…… 刺青封面的日记 三 我梦到了那个人。 在狭间之中,在从未间断的痛苦之中,在向奈落坠下之前,那个人来到我的面前。 家主大人不会看到这一切的,因为这只是我的梦。 那个人伸出了手,我也伸出了手。当指尖快要触及时,我似乎感到痛苦有一点点减轻 但是,我最终还是没有碰到他的手…… 虽然承受着人们的痛苦思念,但我依然可以与他相聚。 在久远的长眠之中…… 这便是久世零华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的三篇日记。 如果不是她的话,黄泉之门便不会开启。 如果不是她的话,也不会有这么多人被拉入恶梦之中。 如果不是她的话,深红与萤也更不会…… 但是……怜却一点都对其恨不起来,而是在心底里对她充满了怜悯。尤其是当她知道零华当年究竟是为何而疯狂之时,这种情感也愈发强烈了。 在那已无从考证的年代与时间中,久世要不顾一切来到了执行完刺魂之仪被抛入奈落之底的神社的久世零华的面前。而在恋人不断的轻声呼唤下,零华慢慢睁开了眼睛。 “是……你吗?这……一定是在做梦吧。” 零华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迷茫。但随着那人面容的逐渐清晰,她也终于看清楚了,拿着那闪耀着淡蓝色光芒的油灯站在自己面前的,正是从那时起就一直让自己魂牵梦萦的那个人。 她不能说话,因为她的声带已因痛苦而被扯断。 她无法移动,因为她的四肢都被刺青木牢牢定在了地上。 但是,她可以流泪,留下喜悦的泪…… 在经历了不计其数的令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后,零华的脸上终于又一次浮现出了笑容。 但是,那却是只有刹那间的笑容…… 当看到家主久世夜舟在恋人的背后毫不留情地将利刃挥下时,零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呆呆地看着。 看着恋人睁大了眼睛倒在自己面前。 看着那蓝色的油灯滚落熄灭。 虽然近在咫尺,但她的手却无法触到恋人的身体。 虽然近在咫尺,但她的唇却无法吻上恋人的脸颊。 虽然近在咫尺,但她却根本就无法阻止发生在自己眼前的这一切。 “对了,这一切……都是梦……都是个恶梦而已吧……只要我醒来的话,要一定就会陪伴在我身边,只要我醒来……” “我……要醒过来!” 伴随着这声撕心裂肺的怒吼,痛苦的刺青如血丝般刺入了零华的眼睛。 黄泉之门应声而开,无穷无尽的痛苦及怨念伴随着女子的绝望向这世间席卷而来。 破戒,自此发生。 当在奈落之底的神社前经历了一番前所未有的苦战,以射影机击败了完全疯狂的久世零华的那一瞬间,零华生前最后目睹的那幕情景也直接传入了怜的脑中。 怜在原地呆了半晌,然后默默地走进了神社,走到了侧对着躺在一起,相隔只有几厘米之遥的一男一女面前。 怜蹲下身去,轻轻用手合上了零华那数百年未能瞑目的眼睛。 “请闭上眼睛吧。你可以,安心地睡了……” 神社的另一侧,是无边无际的存在于地下的海洋。这里便是常世之海,而海的那一边,则是与此世相对的另一个世界。 “去吧,前往彼岸 去吧,前往彼岸 小舟飘摇,前往彼岸 门扉轻摇,前往彼岸 随波而起,刺青漂扬 漂扬到那个世界 此世之人,无语凝噎 挥手惜别……” 清唱着镇魂曲的最后一小节,怜将零华与久世要的尸体轻轻放到了停靠在海边的小舟上,然后用力将小舟向着海的那一边推去。 安息吧…… 或者说,在那个世界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吧…… 目送着小舟随海浪轻轻飘摇,渐渐在自己的视线中消失后,怜轻轻摇了摇头,转身想向来时的方向走去。而就在此时,她前方的海面忽然发生了变化。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黑影浮现在了海面上。 一个、两个、三个……不计其数的黑影排成了一条长队,一语不发地默默向着海洋的另一侧走去。 而当这些黑影中那个熟悉得无法再熟悉的身影跃入她的眼帘时,怜一下子呆住了。 她抬起右手本想叫住那个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嘴张大了几次都不敢喊出声来。她很害怕,害怕只要一喊那个人就会又一次消失不见。但当那个身影渐渐远去时,怜终于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感。 “优!不要走!” 怜大喊一声,迈入海水中拼命向着自己的未婚夫追去。 “这次!这次……我要和你一起去!” 她一面奔跑一面哭着大喊道,浑然不顾海水打湿了自己全身的衣服。 “求求你……不要……这次不要丢下我了!” 那个身影终于停住了,在梦里,这是他第一次为了怜的喊声而停下脚步。而在隔了半晌之后,他将身体慢慢转向了怜这一边。 在这无边无际的常世海上,在这阴阳两分的世界中,原为恋人,但现在却已分属于两个世界的男女终于又一次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对不起,对不起……”怜深深将脸埋在优雨怀中,此时的她早已哭成了个泪人,“带我走吧,求求你,这次带我一起走吧。” 优雨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谢谢……能听到你这样说我很高兴。我明白你在想什么,但是,我必须走了……”他温柔地抚摸着女子的头发,继续平静地说道,“就是因为你的思念,我才能像现在这样将你紧紧搂在怀中……” 怜死死抓住优雨的衣服不肯放手,泣不成声地喊道:“我、我无法忍受没有你在的日子。哪怕是死也好,我、我只希望能和你永远在一起,所以,带我走吧……” 听到这句话后,优雨将怜搂得更紧了。此时怜才吃惊地发现,原本已经遍布自己全身的刺青此刻竟然渐渐转移到了优雨的身上,无数青色的波纹游荡在他的衣服上,就仿佛海水波澜的倒映一般。 “如果你死了的话,我就会立即消失无踪。”当将女友身上所有的纹身都转移到自己身上后,优雨轻轻松开了怜的手,慢慢向着海洋的另一侧走去,身影与那些黑影一同消失在了海平线的那一段。但他的话语,却依然清楚地传入了呆立在那里的怜的耳中。 “但是,只要你活着,我就会永远地活在你的心里……” “所以……我希望你能够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梦醒了,永远地醒了。 久世零华的怨念此时已经完全消失,而“沉眠之家”的都市传说也将成为永远的传说。所有曾被卷入这个恶梦,但还未化为黑炭消失的人现在也应该都已苏醒了过来。 深红是,天仓萤是,萤的侄女零也是,大家都得救了。 窗外射入了久违的阳光,之前遍布在天空的阴云早已散去,而持续了数十天的梅雨季节也在今天终于结束了。 一切,都是好消息不是吗? 一切的悲剧,自此刻起已永远地结束了,不是吗? 可是又有谁会知道,在东京的某个公寓中,一个刚刚从梦中醒来的女子正在掩面哭泣…… 但是,梦已经结束了…… July 14 病毒式点名1、你觉得一个人成熟的标志是什么?
有责任心
2、春心在哪一年萌动?
我不记得了,大概幼儿园就做过奇怪的事
3、什么事情最不能让你原谅?
被人抛弃
4、最近最快乐的事情是什么?在郁闷的时候会不会觉得朋友很重要?
天天有游戏玩,什么时候朋友都很重要
5、如果换个职业,你希望做什么?
电玩店老板
6、说出点你名的人的三个优点(不可删除题)
漂亮,独立,乐天
7、最浪漫的事是什么?
希望跟老婆天天一起玩电脑游戏
8、你相信命运么?为什么?
相信,因为书看多了
9、除了地震,你最近正在为了什么痛苦?
我老婆不贤惠- -虽然实际上没什么痛苦的
10、你相信婚姻么?为什么?
相信。责任啊。
11、你相信爱情么?
相信
12、你最厌恶什么样儿的人?
不善良,露出邪恶的牙齿的人
13、你现在最想去哪里旅行?
日本秋叶原,宅男腐女之家
14、如果只能带一样东西穿越回古代,想带什么东西回哪个朝代?
一大堆的菜刀锅子之类的厨具,回盛唐.然后传说中的厨具就诞生了.
15、爱吃提拉米苏吗?
不喜欢,太甜
16、如果有下辈子,你最想做什么,为什么?
想做女人,体会下每个月流血还不死的强大
17、心情压抑的时候,你会如何宣泄这种情绪?
写字,听摇滚
18、目前的状态,你最想逃离的是什么?why?
打发日子的无聊,没什么不满,因为我很知足
19、你觉得两人相处最重要的是什么?
真诚
20. 你的奋斗目标是什么?
醉卧美人膝
21.你们谁有平安银行的信用卡?
我没有
我的问题
你们觉得自己善良么?
我还是不害别人了....不点了... June 15 “上次我查资料 突然蹦出来一篇影评 很黄很暴力 我赶紧把它收藏了 ”参考文献: “一蚊子和一螳螂去洗澡,来到女生澡堂!蚊子问螳螂:嘿,看到那人胸前的两个包了吗?那是我去年给他咬的,到现在还没有消下去呢?螳螂说:操,你那算啥,你看到她下面那道沟了吗?那是我十八年前给她砍的,到现在还没合上,而且每个月还得流一次血!” 从发觉自身性欲的存在到亲自下手,跟从发觉世界暴力的存在并淫浸其中的过程,惊人的相似。——尤其在电影《勇敢复仇人》中的意外发生之后,女主角和她的男友二人在病房抢救的时候,影片频频令其二人的房事镜头穿插其中,隐喻所指即在于此——死亡和性往往有惊人的相似。 一、初潮 “所谓湿被套的事情是这样的:早上起来时,感觉到自己内裤里有一堆凡士林似的东西,粘乎乎的和阴茎粘在一起,好像一根自行车轴粘上了黄油。然后就开始迷迷糊糊,想起梦见过女孩子的乳房和屁股。但是乳房和屁股怎么会这引出这些东西还是不明白。这种状态我不喜欢。” 这一段话来自王小波的《革命时期的爱情》,他借此来表述发觉性欲存在的那一刻:遗精。而电影《勇敢复仇人》当中,女主角经由一场意外——在城市的犄角旮旯被暴力抢劫且男友被打死——而感受到了世界上暴力的存在,世界就像是螳螂,在她心灵砍下了一道沟,永远不能愈合,而且血流不止。 恰似女孩的初潮和第一次春梦,她知道了一些新鲜的、无法描述的、不可摆脱的东西。但是至少,她有意识的买了枪。这是她的反应。 对于人类社会,暴力本是这世界的重要属性之一。无论是谁——摆小摊的、在砖窑干活的、大学的学生还是异样的种族民族——最终会感受到。本片借女主角的经历,展现了一次被浓缩的、被典型化的认知世界的过程。 二、意外的快感 你可曾见过发春期的小母猫,在跑来跑去时不小心PP碰到了带犄角的东西——于是她就会用PP在上面蹭阿蹭,就像发现了新大陆,很享受的样子(囧……)。 在《勇敢复仇人》中(我必须不停重复电影的名字,以提醒读者和我本人我并不是在写关于生理保健的东西),女主角在超市遭遇惊险枪战,最终不得不开枪击毙亡命狂徒,这个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发现了——在开枪命中之后,她发现了那感觉是如此……哦……阿……耶……呃……嗯……的奇异。她就像那只小猫一样——嘿,这一下挺爽嘛。 当然,第一次,忐忑的心情免不了——当杀完人回到家,女主角有如此自白:“当你发现你体内有个陌生人,你会被吓到全身麻木。这个陌生人,有你的手臂你的脚泥的眼睛。她睡不着静不下来,继续替你走路,继续吃饭,继续活下去……”看看,还不够明白么?这不就跟情窦初开的少女们的日记同出一辙么?!mm们可以找出自己带锁的日记本来看一下哦。 三、有意识的自慰 女生第一次自慰之前的想法不甚了解,但是男生第一次打飞机的时候都是要做心理斗争的。于是在电影《勇敢复仇人》中,女主角在电台mic前的忘我独白(明显的心理斗争哦~)之后,终于决定了要尝试一下以暴制暴的快感。——有诗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又有诗云:“超级女生,想爽就爽,爽的响亮!” 于是出现了还比较手生的地铁浴血事件和很自信的杀老变态救小妓女的故事。那感觉的确是如此……哦……阿……耶……呃……嗯……的美妙。——世界暴力我而我就暴力世界,快感是要主动寻求来的……哦……阿……耶……呃……嗯……。 地铁里的黑人暴徒说:“你被刀子插过么?”——这又是一个隐喻,你看到其所指了么? 四、酷似同性恋的一段插曲 “生活如同被强奸,如果不能反抗就好好享受。”这句俗语背后仿佛展现了一幅巨大画卷:世界就是一根巨大的阳具耸立天空,而人人在其面前都是等操的一代。而那些甘愿等操的人们,就发明了这句话。 在电影《勇敢复仇人》中,警官莫斯似乎并非一个彻底沦为这种人的角色——他的目标是那个走私犯,但可悲的是他是无法造次的警察。而女主角深知自己已成型的个人定位是异类,在寻找目标的同时不得不在茫茫人海中隐匿和自我保护。于是二人无意间完成了一场博弈,第一目标是警官眼中的走私犯,最终目标是女主角眼中暴力的源头——那几个街头暴徒。 警官内心一直渴望有人会跳出法律之外为他实现理想,女主角那无助缥缈的希望更不必说。——虽然他俩互为异性,但是在世界这根巨大而骇人的阳具面前,他俩猩猩相惜,你看,就如同gay们或者les们一般惺惺相惜。 五、“嘿,我终于操了这世界!” 女主角在警局没有指认凶手的时候,作为酷似惺惺相惜的同性恋伙伴关系的警官莫斯就心中就对女主角的打算心中有数:她不是只求自保的人,而是打算“把j8放进土里去强奸地球,把j8伸向天空去强奸宇宙”。 既然女主角的修为已足够,又求得命运中的高人相助,到最后达成目标也不足为奇。最后的结局很令人满意:世界给她心头砍了一道沟,而她最终用这道沟把这个世界操的嗷嗷爽,同时更解放了另一个灵魂。在这个暴力世界当中,她由一个处女自豪的变成了熟女,傲视世间群雏。——但是片尾曲响起的时候,她的身影穿梭于弯弯曲曲的小巷中,这说明什么?——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可是好吧,至少她已经涅磐过了。 地铁里的黑人暴徒说:“你被刀子插过么?”——面对世界,你,不用东张西望,你,你是打算插还是被插? 两位演员,被低估的伟大的朱迪福斯特和同样被低估的伟大的特伦斯霍华德,表现的真的无比精湛。前者表现内心有一手,后者功底来自生活。做访谈那一段,换任何两个人来演,都会流于肤浅,顶多成就一段节奏紧张气息逼人的对峙戏,而此二人的表演,将博弈的感觉表现得淋漓尽致。顺便说一下,配角竟然是lost里面的萨义德,我替小女生们喊一下:“好帅哦好帅哦~~~!” 另外对于本片的舆论导向,建议大家多多体会,深入研究。导演不是个sb,这个故事,被导演贴上“勇敢”的标签,是绝对有原因的。本文的舆论导向紧跟其后也是有原因的,既然蓝天之下用直白的方式不允许说直白的事情,那就用迂回的方式说。而且意见不同的朋友没必要跟我较真,有这工夫真不如多听两遍“与人”乐队的歌。谢谢。 地铁里的黑人暴徒说:“你被刀子插过么?”——面对世界,你到底是打算插还是被插? May 28 我思维混乱我胡言乱语美丽闪亮的物什总是惹人怜爱,单纯的糖纸也值得人收藏。
我的朋友,家里的,公司的,流落世界的都请你们原谅。
我不想争吵,不想大声呵斥,这一切都是无心的。
当你去恨一个人的时候你会发现你真的很爱他,只是为他的突然改变而失望不已
梦想中我总是摆布任何一个人的意志,仿佛我就是上帝,我可以控制一切,你,他,还有她。
其实我什么都不是,不是你的稻草不是你的希望
现实中不断的碰壁让我知道我谁也摆布不了,摆布不了你摆布不了她甚至摆布不了自己
虽然我们都很有控制欲但是却没有控制力
想得到一个充气娃娃想干吗干吗
想得到一个机器人给我打扫给我唱歌
想得到一个提款机虽然我不知道要它有什么用
总是想的太多做的太少,我什么也得不到。
借菠萝语录
"Love, What Is Love?..." Love - what is love? A great and aching heart; May 19 捐款春秋战国时期鲁国有一项政策,如果鲁国人在外地为奴,有人肯出钱帮他们赎身的, 所花费用,可以凭借收据到鲁国财政部报销。这项政策推行以来,数以千记的鲁国人得以返乡。 孔子的弟子子贡,是个大款,有一次帮一个鲁国奴隶赎身之后, 当众撕毁了收据,表示不要国家来报销这笔款子,我子贡自掏腰包了。 结果回国之后,孔子表示要将子贡逐出师门,为什么呢,子曰: 贡的做法,看似仁,其实是将一项仁政逼入了死地。因为你财大气粗擅自提高仁的标准, 那以后的人就会以去领报销款为羞,但是自身又无法承受这笔支出,只好干脆不去帮奴隶赎身了。 果然从此以后,帮鲁国奴隶赎身的人越来越少,最终这项政策在操作上已经被废弃了。 我只想说:面对灾难,捐款捐物,本是善举,个人根据自身能力,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是个自愿的事情。 但是擅自提高善举的门槛,列举出名伶巨贾谁谁谁还没捐款,然后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以言辞加以扫射,真的有必要吗。 危急时刻,一粥一饭都是莫大的恩情。而作为我们,最主要的是尽到自己的心力。有心为灾区做点什么比什么都好,捐钱,捐物,献血都可以,只有这些才是对灾区人民有用的。 April 10 梦话在温润咸湿的春夜,大风在窗外呼啸。坐在冰冷僵硬的椅子上,她纵横捭阖,她叱咤风云,那小人儿的惨叫幽幽传来,仿佛怀着深深的怨念与世长辞。每每此时她也就怨恨的叹道:“靠,又死了。”我就在这惨叫声与兵器相交声中度过漫漫长夜,春天那懒洋洋叫人酥软的气息,也就弥漫消散了。
深夜悄无声息的布满天际,人怎么能和睡眠作无谓的抵抗?醉卧美人膝是我人生最高追求,兵器交接声也就渐渐平息在软玉温香,我的魂灵头也就遨游太虚了。
“靠,又死了。”她有韵律的抖动肢体,我刹时惊醒,对这种扰人清梦的行为感到无比愤慨。怒目而视时,她还是闭目养神,毫无清醒的征兆……
恍然大悟,恍然大悟啊……
作为一个健康生活和谐生活的冷,一定要注意良好的生活作息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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